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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鐵院 第3章 痛醒危局,初識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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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還有氣!」

一個急促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劉江的意識像是沉在冰水裡,猛地被這聲呼喊拽出了一絲縫隙。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黏了鉛塊,隻有微弱的光線透過縫隙鑽進來,刺得他眼仁發酸。

「是少爺!趙頭領,少爺還活著!」

粗糙的手碰到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輕,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急切。肩胛的傷口被牽扯到,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劉江喉嚨裡溢位一聲破碎的呻吟,這聲呻吟反而讓周圍的人更激動了。

「快!抬起來!小心點!」是趙忠的聲音,比剛纔在月洞門時沙啞了許多,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兩隻有力的胳膊穿過他的腋下和膝彎,將他輕輕抬了起來。移動的瞬間,肩胛的傷口像是被整個撕開,鮮血洶湧而出,浸透了本就染紅的袍子。劉江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厥過去,殘存的意識隻能讓他模糊感覺到自己被人穩穩地托著,耳邊是雜亂的腳步聲和低低的驚呼。

「往內院走!去少爺臥房!」

「快找郎中!趙頭領,家裡的金瘡藥在哪?」

「彆碰傷口!輕點……」

聲音漸漸遠了,顛簸感也慢慢平穩下來。他似乎被放在了柔軟的地方,是床?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檀香,是原主臥房裡常用的熏香。這味道讓他混亂的腦子稍微定了定神,卻抵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寒意——不是冷,是傷重後的虛火攻心,冷熱交替著席捲全身。

「水……」他想喊,卻隻能發出氣若遊絲的氣音。

有人似乎聽到了,一隻溫熱的手撫上他的額頭,滾燙的觸感讓那隻手猛地一顫。「燒得厲害……」一個女聲帶著哭腔說,是貼身伺候原主的丫鬟春桃。

然後,一切又陷入了黑暗。

這次不是全然的無知無覺,而是墜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

考古坑壁坍塌的黃土壓得他喘不過氣,耳邊是導師焦急的呼喊:「劉江!抓住我的手!」可下一秒,眼前的黃土變成了土匪猙獰的臉,鋼刀帶著風聲劈下來,他想躲,身體卻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刀鋒砍進肩胛——和剛才的劇痛一模一樣。

他在圖書館裡翻著《明史》,手指劃過「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的字句,墨跡突然滲出血來,染紅了整頁書。抬頭一看,周圍的書架全變成了燃燒的房屋,火舌舔著房梁,丫鬟的哭嚎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少爺!救命啊!」

他想跑,卻被絆倒了,低頭一看,絆倒他的是那具被砍斷脖子的家丁屍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裡湧出的血泡咕嘟作響……

「呃!」

劉江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識從噩夢裡掙脫出來,卻依舊混沌。他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頂青色的紗帳,帳角繡著暗紋的蘭花,是這個時代的樣式。

床沿邊似乎坐著一個人。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那是個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綢緞長衫,領口和袖口都漿洗得十分挺括,隻是此刻有些淩亂,前襟上甚至沾著幾點未乾的血漬。他的頭發用玉簪束著,卻有幾縷散亂地垂在額前,襯得那張本就清瘦的臉更加憔悴。

男人正低著頭,看著他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攥著被角而微微發白。他的眉峰緊鎖,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緊抿著,能看到下頜線繃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透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惶恐。

這張臉……有點熟悉。

原主的記憶碎片再次湧來——這是劉遠,他這一世的父親,清源城有名的地主,一輩子精打細算,為人固執卻護家,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劉遠似乎察覺到他醒了,猛地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劉遠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緊接著,那光亮又被巨大的悲痛和後怕淹沒。

「江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試探著伸出手,想碰他的額頭,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怕驚擾了這脆弱的蘇醒,「你……你醒了?」

劉江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要裂開,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那是純粹的父愛,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像是不知道這場災難之後,這個家該往哪裡去。

這時,一個背著藥箱的老者走了過來,是清源城有名的李郎中。他放下藥箱,熟練地掀開劉江肩頭的紗布,渾濁的眼睛湊近看了看傷口,又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閉目診脈。

房間裡靜得隻剩下李郎中的呼吸聲和劉遠壓抑的喘息聲。

片刻後,李郎中收回手,搖了搖頭,對劉遠低聲道:「劉老爺,少爺這傷……太深了,又染了邪熱,高燒不退。老夫已經用了最好的金瘡藥,也開了退燒的方子,能不能挺過去……看造化吧。」

「看造化?」劉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郎中,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劉家就這一根獨苗!」

「劉老爺,儘力了,儘力了……」李郎中歎了口氣,開始重新給傷口上藥、包紮。酒精擦拭傷口的刺痛讓劉江渾身一顫,他咬著牙,沒吭聲,隻是眼角的餘光瞥見劉遠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著。

他看不到劉遠的表情,但能想象出那張臉上的絕望。

包紮好傷口,李郎中留下藥方,又囑咐了幾句「靜心休養」「彆受刺激」之類的話,便背著藥箱離開了。房間裡隻剩下他們父子倆。

劉遠緩緩轉過身,重新在床邊坐下,隻是這次,他沒有再看劉江,而是望著窗外。窗外,夕陽的餘暉正一點點被夜色吞噬,映得他的側臉一半亮一半暗,像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江兒啊……」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劉江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日子……怎麼就過成這樣了呢……」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茫然。劉江知道,這場土匪洗劫不僅搶走了財物,更打碎了這個中年男人對安穩生活的所有幻想。在這個亂世,誰也不知道下一場災難會什麼時候降臨。

劉江閉上眼睛,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但這一次,他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穿越到了明末,成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劉家的少爺。

而眼前這個惶恐茫然的中年男人,是他在這個時代唯一的親人。

肩胛的痛,高燒的熱,還有對未來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包裹著他。但在這片混沌中,一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

他不能死。

不僅不能死,還要帶著這個家,在這亂世裡活下去。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前,他彷彿聽到劉遠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隻要你能好起來,爹什麼都給你……」

劉江的嘴角,在昏迷中,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好起來?

他會的。

而且,他要的,不止是「好起來」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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