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潼關
1640年11月30日,黃昏將盡,八萬多大軍踏著枯黃的野草與冰冷的沙石,抵達潼關關外。
潼關,自古便是天下雄關,扼守秦、晉、豫三省咽喉,北靠滔滔黃河天險,南依巍峨秦嶺餘脈,山巒疊嶂間,僅留一條窄道直通關中。
素有“三秦鎖鑰,四鎮咽喉”的美譽,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按大明軍製,此處本應駐重兵把守,城防器械、糧草軍械皆需備足,可眼下遼東建奴鐵騎屢屢破關,牽製了朝廷九成以上的精銳邊軍。
陝西境內的駐軍又被分批調往各地鎮壓流寇,偌大的潼關,如今僅剩兩千餘守軍,其中還包含了火夫、馬夫、雜役等非戰鬥人員。
真正能披甲執刃登城作戰的,不過一千八百人上下,整座關隘看似雄峙,實則已是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王易立於南側山腰的指揮台上,目光沉沉望向山坳間的潼關關城。
這座關隘並不大,卻如同一枚鐵楔,死死嵌在黃河與秦嶺的夾縫之中,將通往關中平原的道路封得嚴絲合縫,隻要守住此處,關中便固若金湯,可一旦攻破,八百裡秦川便再無險可守,任由鐵騎馳騁。
山風呼嘯著卷過,吹得他戰袍獵獵作響。
關城垛口之上,守卒王老五裹著破舊的棉甲,縮著身子靠在城牆上。
冷風像淬了冰的刀子,順著棉甲的縫隙往裡鑽,刮在臉上生疼,他雙手攏在嘴邊哈了口白氣,又使勁搓了搓凍得僵硬發紫的手掌,艱難地探出頭望向關外。
視線所及之處,儘是黑壓壓的一片。
王易的大軍沿著黃河灘塗一路鋪開,營帳連綿不絕,從河灘直抵秦嶺山腳,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
各色軍旗在朔風中翻飛舞動,紅色的帥旗、黑色的牙旗、各色將旗交織在一起。
八萬餘人。
這個數字,昨日從守關遊擊將軍李固的口中說出時,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顫音,傳遍了整座關城。
王老五在心裡默默盤算,己方滿打滿算,能提刀上牆的不過兩千零四十三人,八萬對兩千,整整四十比一,這樣的兵力差距,讓任何堅守的念頭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剛離開嘴邊,就被狂風捲走,消散在空氣中,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就像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守卒,在絕對的實力麵前,終究難逃覆滅的命運。
關外中軍大帳內,炭火在炭盆裡劈啪燃燒,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著,卻驅不散帳內縈繞的寒意與凝重。
帳內諸將分立兩側,皆沉默不語,目光落在帥案前的王易身上,大氣都不敢出。
王易指尖輕叩桌麵,看完斥候送來的最新軍情條陳,隨手放在案上,抬眼掃過帳內眾將,聲音平淡無波:“勸降的人,回來了?”
站在前列的周刀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回大王,回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一絲譏諷,“潼關守軍拒不投降,還將我派去的勸降使者亂箭射回,擺明瞭要頑抗到底。”
諸將麵麵相覷,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慍怒。潼關守軍以兩千之眾,麵對八萬大軍,竟還敢如此強硬。
王易麵色未改,沒有絲毫怒意,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今日的夥食,緩緩吐出兩個字:“那就打。”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不帶一絲猶豫:“既然冥頑不靈,執意要負隅頑抗,那就不必留活口。傳令下去,明日拂曉直接強攻,不計代價,用人命去填,也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潼關,不得拖延。”
“大王!”帳下的王二忍不住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出言勸阻,“潼關乃天險,城牆高厚,地勢險要,我軍雖兵力佔優,可若是直接強攻,必然要付出極大的傷亡,不如先設伏、斷糧道,再尋機破城,更為穩妥啊!”
“我們有八萬多人。”
王易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對麵隻有兩千殘卒,四十個打一個,佔據絕對優勢,若是還要費盡心思用計,纔是對我八萬將士的侮辱,是對我軍實力的不自信。無需多言,按令行事。”
王二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躬身退下,不再多言。
帳內諸將見狀,也紛紛領命,轉身出帳,著手安排明日攻城事宜。
夜色漸深,關外八萬大軍的營寨裡,篝火次第燃起,一堆接著一堆,綿延十裡有餘,如同一條沉睡的火龍,盤踞在潼關腳下,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
遊擊將軍李固身披鎧甲,手持刀柄,沿著城牆緩緩巡視。
每走到一處,都能聽到士卒們壓低聲音的交談,話語裡滿是惶恐與不安。
“你們聽說了嗎?關外足足有八萬大軍,個個都是披甲的精銳,根本不是我們能抵擋的。”
“何止啊,我聽斥候說,他們還有火炮、火銃,器械比我們精良百倍,這城怎麼守?”
“不如降了吧,兩千人守一座關,麵對八萬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到頭來隻是白白送命。”
士卒們的聲音細碎,卻字字戳心,李固沒有出聲嗬斥,隻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刀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壓不住心底的悲涼與無奈。
他身為守將,食朝廷俸祿,自當守土盡責,可麵對如此懸殊的兵力差距,他心裡清楚,堅守不過是苟延殘喘,潼關的陷落,隻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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