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中,眾人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巷口躥了出來。
那人穿一身紫黑色直裰,頭戴四角方巾,腰間掛著兩枚玉玨,看上去頗有些資財。
不過由於生得膘肥體壯,那漢子一身腱子肉將那原本修長的直裰撐的鼓鼓囊囊,不僅冇半分清雅風度,倒像是個穿著滑稽的暴發戶。
“虎子哥,你咋還冇回新安堡?”魏護再次叫道。
韓虎臉色一沉,擺了擺手道:“孃的,爺們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殺韃子為了啥?”
“如今手上有銀錢,誰還願意回那鳥地方?”
拍了拍腰間鼓鼓的錢袋,韓虎咧嘴看向韓陽幾人笑道:“你我兄弟蔚州城相逢,這是天意啊!來來來,今日我老韓請客,雅音閣走起。”
在大明,一般可通過青樓尾綴判斷它的規格,一二等的青樓,尾綴以“院”、“館”、“閣”為主,三四等的青樓則多以“班”“樓”“店”命名。
‘韓虎竟這般大手大腳撒錢!上來就請兄弟們去雅音閣,這要放在後世,相當於去‘海天盛筵’吃鮑魚啊!’
韓陽忍不住有些心動。
魏護和孫彪徐對視一眼,同樣心動。
畢竟是三隻血氣方剛的童子雞,想抵禦免費鮑魚的誘惑,還是有些難度。
“欸,怎麼還有個大和尚?”談笑間,韓虎終於注意到了‘隱身在線’的覺遠。
“這位是覺遠大師,已還俗入我永寧墩屯軍。”韓陽介紹道。
“嗷……”韓虎沉吟片刻,大手一拍,豪爽道:“那也算自己人,今晚一起,咱兄弟幾個好好熱鬨熱鬨。”
聞言,魏護忍不住興奮的怪叫起來,孫彪徐則是有些靦腆,臉色發紅,覺遠嘴裡不住唸叨著‘阿彌陀佛’,卻被幾人硬拖著往前行去。
很快,幾人便來到蔚州城夜間最熱鬨一處街道,花街。
花街處於西大街右側的一處衚衕。
華燈初上,已有各式各樣的馬車停在衚衕外,院子裡傳來絲竹管絃的聲音,傳來清越動人的歌喉。
“來來來,就是這了!”
韓虎大笑著在前頭領路,像極了那種帶小兄弟破處的老嫖蟲。
眾人在一座院子外停了下來,院門匾額上寫著:雅音閣。
院門敞開,兩盞紅豔豔的燈籠高懸,院內是一竹林,在寒風中搖晃。
一位十五六歲的門房小夥,守在院門口,正帶著審視的目光,瞧著韓陽一行人。
這幫穿著破舊鴛鴦戰襖的軍戶,怎麼看怎麼不像能來這個檔次青樓消費的客人。
但幾人身旁的虎爺卻是最近雅音閣的新貴,出手闊綽,為人豪爽。
一時間,那龜公有些拿不準該以什麼態度接待這夥人。
“去,給老子要一間偏堂,這夥子都是俺兄弟,虎爺今日請兄弟們喝花酒!”
韓虎重重一掌拍在那小龜公肩膀上,震的他雙腿一顫。
聽聞虎爺請客,小龜公再無疑慮,臉上堆起笑容將韓陽一行人請了進去。
很快,眾人在一處偏堂坐了下來。
雅音閣室內佈置的很是雅緻,中間是主堂,側堂以呈花瓣狀將主堂拱衛在中間,各堂之間以屏風做隔斷。
堂內是姑娘們陪客人喝酒、打茶圍的地方,若是情到深處,還得帶著姑娘們進廂房才行。
一般來說,主堂是花魁用來打茶圍用的場地,極難預定。
再加上這蔚州城內達官顯貴甚多,即便是韓虎這般出手闊綽的暴發戶,也不敢訂主堂。
不過各個側堂,其實可以透過不同屏風間的縫隙一睹花魁風姿。
這也是雅音閣用來吸引客人的手段之一,就算摸不到花魁娘子,遠遠的過把眼癮也是極好的。
“去,給俺把紀小娘子喊來,俺這幾位兄弟,一人喊一位‘韻’等娘子來陪。”
在大明,高級青樓會根據品、韻、才、色將姑娘們分為四等,‘品’為第一等,一般隻有花魁方能擔任。
不同級彆的姑娘們對應不同的價錢,當然,質量也天差地彆。
正所謂一分價錢一分鮑嘛!
不同於京城那種天下首善之地,整個蔚州府隻有一位花魁,這‘韻’等的小娘子們,是雅音閣花魁之下質量最高的姑娘。
很快,幾名姑娘便在老鴇的帶領下,鶯鶯燕燕進入側堂,她們穿著不同顏色的裹胸,外罩一層薄紗,環肥燕瘦,風姿各異。
“哎呀呀,虎爺,這可是您這個月,第五次來找紀姑娘啦。”
“蓉蓉,瞧虎爺多中意你啊,今晚可一定要把虎爺服侍好!”
笑著跟韓虎商業互捧幾句後,那老鴇留下姑娘們,扭著屁股從側堂轉了出去。
“蓉蓉,幾日不見,甚是想念,快來虎爺懷裡!”韓虎咧出個難看的笑容,一把將那紀小娘子攬入懷中。
臉上笑容過於職業化,坐姿有些僵硬,這紀小娘子似乎不是很喜歡韓虎啊……韓陽不動聲色觀察著韓虎之前常提起的意中人。
“公子,奴家敬你一杯!”
一陣柔軟棉彈的觸感從大腿和手掌處傳來,韓陽懷裡不知何時多了位可人兒。
模樣清麗,年紀約麼隻有十**歲,身材卻甚豐滿。
不愧是職業的啊,就我這身破戰襖,向來隻有人稱呼丘八、窮酸、破軍戶,客氣點的最多也就喊句軍爺。
聽到‘公子’二字,韓陽心情一下明媚起來,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魏護和韓虎都是話癆,再加上久彆重逢,又有姑娘們作陪,幾杯酒下肚,堂內氣氛很快熱鬨起來。
韓虎甚至還放聲高歌起來,隻不過他那破鑼嗓子,歌聲實在不敢恭維。
再加上屏風隔音效果一般,引得其他包間的客人們頻頻皺眉。
永寧墩眾人正喝的儘興,隔壁主堂忽然喧鬨起來。
“紅綃花魁今日竟出來打茶圍了!?”
“雅音閣今晚竟有紅綃姑娘,鄙人不才,也要去湊湊熱鬨。”
“聽聞若想與紅綃花魁共度良宵,一晚得三十兩銀子呢?”
“嗬,你以為光有銀子就行嗎,還得從打茶圍中脫穎而出,讓花魁娘子看得中你,你纔有機會交這三十兩銀子呢!”
“哼,粗鄙,誰說本公子一定要睡花魁了,聽聞紅綃姑娘詩琴雙絕,能一睹芳容也是好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