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害怕是人類的本能------------------------------------------,應該這麼說:這輩子連做夢都冇見過這樣的事情。他活了二十多年,看過的恐怖片也不少,還有什麼鬼怪小說。,他以為自己至少不會在見到它們的第一時間就嚇得尿褲子。但現在他真的見到了,他才發現——所有的準備都是狗屁。,但它們是假的。而眼前這些是真的在動。,但那些尖叫是被設計好的。而他的喉嚨裡什麼都發不出來。。大腦裡所有的認知資源都被分配給了四個字:跑。往哪兒跑?往教堂跑,就算裡麵有往教堂跑。。他寧願被吸血鬼咬。,至少吸血鬼會在咬你之前跟你說幾句漂亮話,至少吸血鬼咬完之後你會變成永生者而不是一坨被嚼碎了的骨頭渣子。,寧願成為某個穿皮衣的專業人士的背景板,寧願在電影的最後三分鐘裡以一句“啊啊啊”的慘叫退場。。。它們會從你的腿開始吃,因為腿上的肉最多。,因為它們喜歡獵物還在掙紮時的那種口感。,就像他在深夜吃泡麪時發出的那種聲音。,差點把午飯吐出來。,這個詞他在書上讀到過無數次,但從來不知道它真正的含義。。腎上腺素的意思是,你的身體會無視你所有的傷痛和疲憊,把你的潛能壓榨到最後一滴。他的腿已經酸到快要失去知覺了,但他的速度絲毫冇有減慢。
他的肺像兩台過載的鼓風機,瘋狂地吸入空氣又撥出,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鐵鏽的味道。他明明已經跑到了身體的極限,但他還能跑,還在跑,還必須跑。
他跑到了教堂門口。
石階在他腳下飛速後退,那扇巨大的、漆黑的、敞開著的大門在他麵前急速放大。
他衝上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上去,一隻手抓住門框的邊緣,整個身體借力一個旋轉,撞進了門洞的陰影裡。
他的後背撞上了一麵冰冷的石牆,疼痛讓他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撐著膝蓋,汗水從下巴滴落在潔淨如新的石質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外麵。
那些東西停住了。
最近的幾隻,包括那頭領頭的黑色巨獸。
就站在教堂石階的邊緣,離他不到十米。他能看清它們身上每一根鬃毛的紋理。
能看清它們眼睛裡那些紅光的脈動,能看清它們獠牙之間懸掛著的涎液在空氣中緩緩拉長、斷裂、滴落。
他發現,到了教堂門口,那些鬼東西反倒不敢過來了。
劉患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渾身都在發抖。他的手指痙攣著鬆開,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泡麪和啤酒罐滾了一地。
他低頭看著那些東西,康師傅紅燒牛肉麪,雪花啤酒,樂事薯片。
覺得這些東西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遺物,來自一個叫“劉患”的人還過著正常生活的世界,那個世界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然後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冇辦法,肯定是不能向外麵走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麵對著教堂內部那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手機。對了,他有手機。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還亮著螢幕的小東西,打開了手電筒功能。
一束慘白的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塊空間。
光滑的石質地板上反射出微弱的光,兩側是巨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著他看不懂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像是在緩慢地蠕動,但他告訴自己那是光線不穩造成的錯覺。
這種漆黑的環境讓他不習慣。不,不對,不是不習慣,是恐懼。
他對黑暗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刻在基因裡的恐懼,那是人類祖先留給他的遺產。
黑暗中藏著掠食者,黑暗中藏著危險,黑暗中藏著你看不見但隨時可能把你吃掉的東西。而現在,他正站在這片黑暗的入口處,主動地、自願地、彆無選擇地,要走進去了。
他四處逛著——不,不是逛,是摸索著前進。每一步都邁得很小,手電筒的光柱不停地左右掃射他寧願在這裡一直呆著,也不想出去麵對那些鬼東西。
但是下一刻,他的手機就關機了。
“我靠!”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炸開,然後被牆壁反彈回來,變成了一連串詭異的迴音:“靠——靠——靠——”
“一下子全黑了。手機冇電了?要不要這麼倒黴?”他的手指瘋狂地按著電源鍵。
“在家停電就算了,現在可是要命的時候啊!”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顫抖。不是因為他脆弱,而是因為人類的神經係統就是這麼設計的。
當視覺被剝奪,當所有的光線都消失,當你的眼睛告訴你
“你什麼都看不見了,你現在是一個瞎子”,大腦就會開始瘋狂地製造恐懼,因為恐懼是它唯一能做的事情。
“如果這不是夢的話,我就要死在這裡了,不是被那些鬼東西吃掉,就是被自己嚇死。患上幽閉恐懼症。”
害怕是人類的本能,這句話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的劉患身上可是非常的受用。
但是人總是有求生的**,有這種想法,哪怕在這裡死掉,也要先奮力掙紮一番,害怕是人類的本能,但是勇氣可是人類的讚歌。
他扶著牆壁站起來,膝蓋還在發軟,小腿的肌肉還在抽搐,但他站起來了。
黑暗像一條厚重的天鵝絨幕布裹在他身上,他伸出手去,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石壁,一寸一寸地向前摸索。
腳底下是光滑的石板,每一塊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是一個在懸崖邊上行走的盲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三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在絕對的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當他摸黑走到了教堂的中央,然後,他的腳尖踢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牆壁,不是柱子,而是一片空的、開闊的、冇有任何阻礙的空間。
他的腳落下去的時候,鞋底與地麵接觸發出的聲音變了,像是踩在了一層薄薄的水麵上,又像是踩在了一塊巨大的玻璃上。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腳下亮了起來。
劉患的腳下展開、旋轉、重組,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
一個魔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