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科實習教室裏彌漫著烤蘋果、肉桂和黃油混合的溫暖香氣,與窗外漸濃的暮色形成對比。
料理台上散落著麵粉、切好的蘋果、打蛋碗和各種廚具,場麵略顯淩亂。
五名風格迥異的少女圍在剛出爐、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金黃色蘋果派周圍,而丹尼爾則站在稍遠處,雙手抱胸,審視著眼前這片由他無意中促成的、堪稱“奇觀”的景象。
這五位少女,每一位都特征鮮明,絕非尋常學生。
阿爾尼·杜拉坦,標誌性的火焰紅發高高束成利落的馬尾,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鷹。
即便係著圍裙,也掩不住那身經年累月嚴格鍛煉出的、充滿爆發力的精悍體魄。
她是獵龍英雄杜拉坦家族的長女,在阿雷斯轉學而來之前,牢牢占據著學院實戰對練年級第一的寶座,是力量與戰鬥技藝的象征。
艾莉婕,擁有一頭彷彿熔煉了陽光的金色波浪長發,以及一雙如同最純淨綠寶石般的眼眸。
她的容貌精緻得無可挑剔,一舉一動都帶著經年貴族禮儀熏陶出的優雅與從容,周身散發著一種無形的、令人下意識屏息的高貴氣場。
關於她的具體背景,丹尼爾所知不多,但那份氣質本身已說明許多。
賽恩,銀白色的短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個子嬌小,動作間總帶著貓科動物般的輕盈與悄然。
她是“清算團”出身,那異於常人的發色是組織內部“調整”的證明。
她的隱匿氣息能力和瞬間爆發速度,恐怕在整個埃俄斯學院都難覓對手,與年齡無關,這是生存訓練刻入骨髓的本能。
河允,身材是五人中最纖細的,留著清爽的黑色短發,氣質沉靜,她腰間總是佩著一柄與其身形相配的細劍。
塔娜曾悄悄告訴丹尼爾,若純粹以劍術技巧而論,這位沉默寡言的少女甚至在阿爾尼之上,隻是她似乎刻意收斂鋒芒。
阿德裏娜,一位將深棕色長發編成整齊辮子、戴著圓框眼鏡的少女,氣質溫婉而知性。
如果說阿爾尼曾是戰鬥方麵的頂點,那麽阿德裏娜則是魔法理論與應用科目上當之無愧的年級第一,她的魔力控製與理論知識深厚程度,連許多教授都頗為讚賞。
在這樣一個匯聚了戰鬥天才、貴族千金、影子刺客、劍術高手和魔法優等生的場合,教導她們製作一道簡單的鄉村蘋果派,其困難程度遠超丹尼爾的想象。
“這個……麵粉應該倒這裏?”
阿爾尼皺著眉,盯著食譜,像是在研究複雜的戰技圖譜。
“會不會不夠甜?我覺得可以多加三倍糖。”
艾莉婕用銀質小勺優雅地嚐了嚐蘋果餡,提出了貴族式的“改良”建議。
“餓了!”
賽恩眼巴巴地看著料理台上的半成品材料,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聲。
“……”
河允默默地將打蛋器拿反了方向,試圖攪拌,發現不對後又迅速正過來,假裝無事發生。
“哈哈,真是抱歉呢,我們好像……不太擅長這個。”
阿德裏娜推了推眼鏡,看著一片狼藉的操作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著這群在某些領域堪稱天才、在廚房裏卻能把簡單步驟搞得如同災難現場的女孩們,丹尼爾果斷放棄了逐個指導的念頭。
那樣下去,今天別想走出這間教室。
“砰!”
丹尼爾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料理台,發出的聲響讓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別指望我會手把手教你們。”
丹尼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說道:“我隻做一次。你們看,記,或者幹脆放棄,自己選。”
四周立刻響起一片壓低聲音的抱怨和不滿的嘟囔,但丹尼爾完全無視。
他係上一條幹淨的圍裙,洗淨手,開始處理材料,動作流暢、精準,沒有一絲多餘,帶著一種奇特的、與廚房氛圍略微違和卻又異常高效的節奏感。
揉麵、擀皮、處理蘋果、調製餡料、組裝、刷蛋液、送入預熱好的魔法烤爐……每一步都清晰明瞭。
阿德裏娜立刻拿出筆記本,飛速記錄要點;阿爾尼抱著胳膊,眉頭緊鎖,試圖理解其中的“原理”;賽恩則早已放棄思考,隻是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著丹尼爾那雙骨節分明、帶著些許舊傷痕的手靈巧地操作。
“哦哦……”
當金黃色的、表麵有著完美網格狀切口的派從烤爐中取出,散發出濃鬱甜香時,賽恩忍不住發出讚歎。
“沒想到……做得還挺像樣?”阿爾尼有些驚訝地挑眉道。
河允小聲說道:“看起來……很好吃。”
“香氣很正宗。”
艾莉婕優雅地嗅了嗅,給出評價。
阿德裏娜推了推眼鏡,誠懇地說道:“你都可以考慮開家甜品店了,丹尼爾同學。”
丹尼爾沒有迴應,隻是用小刀切下一角,自己嚐了一口。
酥皮層次分明,內餡甜度適中,混合著肉桂和蘋果的香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故鄉記憶的獨特香料味道。
正是他記憶中的味道。
丹尼爾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懷唸的欣慰。
“嚐嚐看,然後自己試著做。”
丹尼爾將剩下的派推到料理台中央,然後對賽恩招了招手道:“賽恩,你過來一下。”
“來咯!”
賽恩像隻小動物般輕巧地蹦跳過來,淺灰色的眼眸好奇地看著他。
丹尼爾將她帶到教室角落,壓低聲音:“既然我教了你們做派……那我也想請你幫我一個小忙。算是……交換。”
“嗯?”
賽恩歪了歪頭,但眼中立刻閃過興奮的光芒問道:“什麽忙?聽起來挺好玩的!我早就想試試這種‘非正式委托’了!”
丹尼爾心中失笑。
擔心一個從“清算團”那種地方出來的孩子的道德感?自己真是想多了。
丹尼爾將一個簡單的調查請求告訴賽恩.........關於那幾個可能與“暴力事件”誣告有關的男生,以及梅伊最近的動向.........不需要她動手,隻需要觀察和匯報資訊。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賽恩拍著平坦的胸口,答應得幹脆利落,甚至摩拳擦掌,彷彿接到了什麽有趣的任務。
“謝了。”
丹尼爾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實習教室。
身後傳來少女們爭搶品嚐那塊派、並發出近乎誇張的讚歎和驚呼的聲音。
丹尼爾懷疑,她們會不會光顧著吃,連和自己做的失敗品對比一下都忘了。
然而,剛走出生活技能樓,在通往宿舍區的迴廊盡頭,一個修長的身影靠在廊柱上,似乎在等人。
金色的短發在傍晚的天光下依然耀眼。
是阿雷斯。
周圍沒有其他人。
丹尼爾本想像在學院裏一貫的那樣,裝作沒看見徑直走過,但阿雷斯先一步直起身,主動開口,臉上帶著他慣常的、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我還在想,大家今天下午都去哪兒了,原來在這裏。”
“有事?”
丹尼爾的語氣算不上友好,甚至有些生硬。
或許是因為這毫不掩飾的冷淡,阿雷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歉意:“對不起,丹尼爾。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
“那至少說明,我們曾經還算‘朋友’。”
丹尼爾平靜地陳述道。
如果周圍有人,他們連“朋友”這層表麵關係都不會有。
阿雷斯聽出了他話裏的諷刺,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些說道:“我承認,以前有些事……我考慮不周,處理得不好。以後……不會那樣了。”
即使聽到道歉,丹尼爾也隻是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最好改改對女孩子那種曖昧不清的態度。”
丹尼爾直言不諱,目光掃向實習教室的方向。
“裏麵那幾個丫頭,為了討好你,連做飯都在學。你倒好,像個裁判似的,看著她們為你較勁?趁早選一個,定下來,對誰都好。”
那些女孩各有各的出色,阿雷斯不可能感受不到她們直白或含蓄的好感。
以他的條件,選一個兩情相悅的交往,並非難事。
這樣其他人也能早點死心,省得徒增煩惱。
“……”
阿雷斯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迴應這個問題,隻是移開了視線。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丹尼爾嘖了一聲,懶得再說,邁步準備離開。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家夥。”丹尼爾低聲自語道。
從前他還覺得阿雷斯是光芒萬丈、值得追隨的領袖,現在想想,自己當年真是幼稚得可笑。
阿雷斯在他身後,用很輕的、聽不出太多情緒的聲音說道:“你變了很多啊,丹尼爾。”
這句話莫名地讓丹尼爾心頭一陣煩躁,但是他沒有迴頭,腳步未停,徑直融入了漸深的暮色中。
………………
與此同時,學院某處相對隱蔽的角落。
梅伊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棕紅色的波浪短發,看著圍在身邊、表情各異的幾個跟班,歎了口氣。
“梅伊,這事兒……真的沒問題嗎?我聽說,丹尼爾那小子性騷擾的嫌疑已經洗清了,查佩尼也被抓了……”一個男生惴惴不安地問道。
“問題?”
梅伊冷笑一聲道:“問題大了!我姑姑是院長她親自問我,是不是真的指使人去栽贓那家夥!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幾個跟班臉色一白。
“哈,該死……”另一個男生低聲咒罵道。
“喂,我替你們擦了那麽多次屁股,你們現在跟我說這個?”
梅伊的聲音尖利起來道:“實話告訴你們,當初缺錢,跑去勒索低年級生,結果失手把人打傷,最後嫁禍給丹尼爾的,是誰的主意?嗯?!”
“那、那是因為……學院長他們當時也默許……”男生慌忙辯解道,聲音越來越小。
梅伊狠狠瞪了他一眼,直到對方徹底閉嘴,才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和陰狠:“別擔心。這次……我們有我姑姑的默許。不,是‘支援’。一定要徹底解決掉那個礙眼的平民。”
“院長?!”
學生們大吃一驚。
他們沒想到,學院的高層竟然會暗中支援這種針對學生的行動。
“那家夥,居然敢對我姑姑出言不遜,口出狂言!”
梅伊臉上露出怨毒的表情說道:“一個下賤的平民,也配在院長麵前大放厥詞?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對院長不敬?他真瘋了!”
旁邊的女生們立刻附和,開始七嘴八舌地辱罵丹尼爾。
男生們互相看了看,眼中雖然還有疑慮,但想到有副院長撐腰,膽子也大了起來。
“所以,你們想辦法,把他徹底趕出學院。反正他本來就是個遲早會被開除的貨色。”
梅伊咬牙道:“最好……讓他再也沒臉待下去。”
“反正有院長和您替我們遮掩,我們無所謂。”
“那小子最近確實越來越囂張了,總是跟那些女生混在一起。”
“要不要……也‘拜托’一下那位‘佩尼爾學長’?”
一個女生提議,眼中閃著惡意的光。
梅伊眼睛一亮:“佩尼爾?四年級那個‘問題兒童’?他倒是……很合適。聽說他最近正閑得發慌,而且……隻要給足好處,或者有‘上麵’的壓力,他什麽都敢做。”
一群人開始壓低聲音,興奮地討論起各種陰損的計劃,如何設局,如何製造“意外”,如何讓丹尼爾百口莫辯,徹底身敗名裂。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丹尼爾狼狽滾出學院的情景,臉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
他們所在天台的下方,通風管道陰影處。
因為心煩意亂而獨自來到附近、本想找個安靜角落的琳,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靜靜地站立著。
晚風吹拂著她漆黑的長發。
她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卻一片空洞,失去了焦距,隻是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唸著剛才聽到的那些名字和計劃。
‘梅伊、質、安妮、羅曼、佩裏斯曼、德馬利科……還有……佩尼爾。’
少女的眼中,某種熟悉的、冰冷而陌生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沉澱、凝聚。
………………
“你去把飲料拿來。”
“咖啡館那邊還存著我們之前買的。”
“可非得在這裏辦嗎?”
丹尼爾看著正在他宿舍房間裏興致勃勃地佈置零食、飲料和小點心的塔娜和伊芙,忍不住問道。
慶祝“洗冤”的小派對,地點選在了他的房間,這讓他總覺得有點微妙的不妥。
塔娜和伊芙聞言,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彷彿他問了什麽蠢問題。
“那派對還能在哪兒辦?在我們女生房間嗎?”
塔娜叉著腰說道:“你想再傳出點奇怪的謠言?比如‘丹尼爾深夜潛入女生宿舍開派對’?”
“你們進我房間,恐怕也傳不出什麽好名聲吧?”丹尼爾反駁道。
“反正沒被別人發現,沒關係的!”
伊芙握緊小拳頭,鏡片後的藍眸閃著“冒險”的光彩,語氣異常堅定。
丹尼爾有點心疼,又有點好笑。
這孩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膽”了?
“你知道嗎?”
塔娜湊過來,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規矩是,男生進女生房間,男生是變態;但女生進男生房間嘛……男生反而會變成‘厲害的人物’。懂嗎?”
“這什麽歪理……”丹尼爾扶額吐槽道。
“沒辦法啊,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塔娜聳聳肩說道,一臉“你認命吧”的表情。
丹尼爾帶著對塔娜這套歪理的一絲無奈,轉身走出房間,準備去樓下自動販售機再買些喝的。
比起曾經被排擠、遭受誣陷和恐懼籠罩的日子,現在房間裏的氣氛確實明亮歡快了許多。
塔娜和伊芙最近也常常一起行動,看來成了不錯的朋友。
然而,當他下到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轉角時,腳步停住了。
五六個身材高大、穿著高年級製服的男生,或站或坐,散漫地堵住了樓梯口。
他們表情不善,目光在丹尼爾出現的瞬間就齊刷刷地鎖定了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
是梅伊那夥人裏常見的麵孔。
丹尼爾皺了皺眉,打算側身擠過去。
“讓開。”
丹尼爾平靜地說道,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那幾個男生動也沒動,甚至故意將身體舒展得更開,徹底堵死了通路。
為首的一個剃著近乎光頭的短發,臉上帶著痞笑,上下打量著丹尼爾。
“宿舍裏也能這麽囂張?”
丹尼爾目光掃過樓梯上下。
雖然因為時間較晚,宿舍裏人不多,但並非空無一人。
有幾個男生正從走廊經過,看到這邊的陣勢,要麽匆匆低頭走開,要麽站在遠處好奇地觀望。
“看看,把他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光頭男嗤笑道。
“嘻嘻,真好笑。真不知道他憑什麽這麽囂張。”旁邊一個瘦高個附和道。
“鄉巴佬。在你們那窮鄉僻壤,拳頭硬點可能管用,但這裏……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另一個戴著耳釘的男生慢悠悠地說道,語氣輕蔑。
“平民崽子跟我們穿一樣的校服,本來就不合理。”
光頭男總結道,引來一片低笑。
丹尼爾明白了。
在他們看來,自己這個平民出身、跳級插班、還“不識抬舉”的家夥,早就該被“清理”出去了。
之前的誣陷沒成功,現在打算來更直接的?
“要動手就快點。”
丹尼爾有些不耐煩了,他還要迴去應付房間裏那兩位。
“我還得去拿飲料。”
“喲,還挺橫?”
光頭男挑了挑眉,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脆響。
“喂,別打太狠啊,等會兒佩尼爾學長還要來‘視察’呢。”
“佩尼爾學長?哇,那你可真死定了。”瘦高個幸災樂禍地說道。
佩尼爾。
這個名字丹尼爾有印象。
四年級的問題學生頭目,糾集了一幫打手,欺淩同學是家常便飯,但因為家族頗有勢力,自身實力也不錯,成績也還過得去,學院方麵往往睜隻眼閉隻眼。
教授們似乎也不太願意招惹。
“不管怎樣,先‘招待’一下我們這位學弟。”
光頭男一揮手,幾個男生慢慢圍了上來,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飲料拿晚了,不知道塔娜和伊芙會不會等急了,又或者在他的房間裏搞出什麽新花樣。
丹尼爾歎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
既然對方主動挑釁,目擊者也有,旁邊還有想給他扣“暴力”帽子的家夥,那他也沒必要客氣了。
正好,憋了一天的莫名煩躁,似乎找到了合適的宣泄口。
………………
男生宿舍入口附近。
“喂,你們動作快點,別磨蹭。”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健壯、留著黑色短寸、臉上有一道淺疤的男生。
佩尼爾,不耐煩地對著身後七八個跟班催促道,他嘴裏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煙,眼神陰鷙。
“老大,我們這不算慢了吧?”一個小弟賠笑道。
“少廢話。梅伊那邊已經打點好了,院長也默許。等畢業的時候,那些麻煩記錄都能‘處理’掉。這筆交易,得做得漂亮點。”
佩尼爾吐掉嘴裏的煙,用靴子碾了碾。
“真的?連……那些記錄都能消?”
另一個跟班眼睛一亮。
“哼,誰知道呢。不行也得行。”
佩尼爾冷笑道:“反正,教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年級平民,能有多難?事後有的是辦法擺平。”
一群人說著,晃悠到了三年級宿舍樓的入口附近。
就在這時,佩尼爾的目光被入口旁陰影處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一個黑發少女,正抱膝蹲在台階旁,頭埋在臂彎裏,隻能看到柔順如瀑的黑色長發和纖細的背影。
即便隻是這樣的姿態,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易碎而美麗的氣息。
“喲,這妞兒……正點啊。”
一個跟班吹了聲口哨,語氣輕佻。
“哇,聽說三年級美女特別多,看來是真的。”
“看著就清純,身材好像也不錯,是我喜歡的型別。”
聽著手下肆無忌憚的議論,佩尼爾也眯起眼,仔細打量著那少女。
就在這時,彷彿察覺到視線,少女緩緩抬起了頭。
十九年的人生,佩尼爾自認幹過不少混賬事,見過不少場麵。
欺淩、勒索、鬥毆,甚至更陰暗的勾當,他從未因此後悔,甚至從中汲取扭曲的快感。
然而,在少女抬起臉,目光與他相接的刹那,佩尼爾那雙見識過不少汙穢和暴力的眼睛,彷彿看到了根本不存在的、飄零的櫻花。
‘真他媽……好看。’
好看到近乎詭異,完美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某種扭曲的審美。
一種混合著強烈佔有慾和破壞欲的衝動,瞬間攫住了他。
佩尼爾揮手製止了手下更不堪的調笑,難得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朝少女走去,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和善”的笑容。
而那少女,也緩緩站起身,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那個……”
少女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問道:“請問,您是佩尼爾前輩嗎?”
“啊?對,是我。”
佩尼爾心中一喜,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難道她知道自己要來,特意在這裏等?
各種肮髒的妄想開始在佩尼爾腦海中翻騰,身後跟班們的起鬨聲更是火上澆油。
“果然。”
少女點了點頭,黑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幹脆利落。
琳的拳頭,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佩尼爾的鼻梁上!
“呃啊!”
佩尼爾猝不及防,慘叫一聲,鼻血瞬間狂噴而出,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退好幾步,險些摔倒。
“這瘋女人!”
“幹什麽!”
“找死!你惹錯人了!”
跟班們又驚又怒,紛紛叫罵著就要衝上來。
然而,當他們看清琳此刻的神情時,叫罵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琳緩緩放下拳頭,站直身體。
晚風吹拂著她額前的黑發,露出那雙眼睛。
那裏沒有憤怒,沒有激動,甚至沒有太多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彷彿凍結了萬載寒冰的死寂。
瞳孔深處,隱約閃爍著一點幽暗的、令人靈魂發顫的微光。
如果丹尼爾此刻在這裏,看到這雙眼睛,他一定會強壓下翻湧的胃液,然後默默地為佩尼爾一行人……提前致哀。
因為這雙眼睛裏的神采,與他前世所見的那位身披黑甲、毀滅大陸的“死亡之主”,實在太過相似。
“……”
琳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再次握緊了拳頭,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很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整個空間的溫度都隨之下降。
佩尼爾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驚怒交加地抬頭,對上的就是這雙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生理性疼痛和靈魂層麵恐懼的寒意,瞬間竄遍了他的脊椎。
“喂、喂……”
佩尼爾聲音發顫,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他身後的跟班們,也彷彿被釘在了原地,臉上血色盡褪,大氣都不敢出。
…………
三樓樓梯轉角。
丹尼爾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橫七豎八躺倒在地、或呻吟或昏迷的幾個高年級男生。
戰鬥結束得很快,甚至沒弄出太大動靜。
這些家夥欺軟怕硬慣了,真動起手來,花架子居多,在他眼中破綻百出。
“不是說那個叫佩尼爾的家夥要來嗎?”
丹尼爾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癱軟在地的光頭男。
“是、是的!他說他馬上就到!”
光頭男捂著腫起的臉頰,含糊不清地迴答,眼中滿是恐懼,他完全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三年級生,動起手來如此狠辣果決,經驗老道得可怕。
“根本沒來啊。”
丹尼爾看向樓梯下方,空無一人。
“呃……是、是啊……”
光頭男欲哭無淚。
“是嗎?”
丹尼爾語氣平淡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再也不敢了!”
光頭男和其他還能動的幾個人連忙求饒,掙紮著想爬起來。
丹尼爾沒理會他們,他的目光落在了樓梯下方,通往宿舍入口的走廊方向。
那裏似乎隱約傳來了一點不尋常的動靜,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嗬。”
丹尼爾低笑一聲,不再理會地上這群狼狽的家夥,跨過他們,繼續下樓去買飲料。
心裏卻隱隱覺得,今晚的宿舍區,似乎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