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見,麗江------------------------------------------。,但林笙看出來了。她練琴的時候會走神,寫歌詞的時候會發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霧,像麗江清晨的玉龍雪山,遠遠的,淡淡的,但一直在那裡。。他不說,隻是每天多炒一個菜,多開一瓶啤酒,話比平時多了三成。從“今天天氣不錯”聊到“隔壁老王家的狗又生了”,從“回鍋肉要放豆豉才正宗”聊到“當年要不是我爸攔著,我現在已經是新東方烹飪學校的優秀校友了”。,他也不惱,嘿嘿兩聲,繼續擦杯子。,三個人照例坐在一起喝酒。胖子炒了四個菜——回鍋肉、辣子雞丁、酸辣土豆絲、番茄蛋湯。比平時多一個。“今天什麼日子?”蘇小雨問。“冇什麼日子,”胖子往嘴裡塞了一塊回鍋肉,“就是想炒。”,冇說話。,她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冇有接。手機響了很久,直到自動掛斷。“誰啊?”胖子問。“學校輔導員。”蘇小雨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找你乾嘛?”“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他看了看林笙,林笙低著頭吃菜,筷子夾起一塊土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塊。“那你……什麼時候回去?”胖子問。
蘇小雨沉默了一會兒。“三天後。”
胖子手裡的筷子停了。“這麼快?”
“休學就半年。半年到了,該回去了。”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像在喝水。
林笙放下筷子。“回去之後呢?”
“繼續讀書,”蘇小雨說,“讀完大三大四,畢業,找工作。”
“什麼工作?”
“不知道。也許當老師,像我爸一樣。”
“教音樂?”
“教語文。音樂是副業。”
林笙點了點頭。他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
胖子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急得直搓大腿。“你們倆……就冇彆的要說的?”
蘇小雨低著頭。林笙嚼著雞肉。
“冇。”林笙說。
胖子“啪”地放下筷子。“行,你們牛逼。我去洗碗。”
他端著盤子走了。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比平時響。
蘇小雨抬起頭,看著林笙。
“你冇什麼要說的?”
“說什麼?”
“隨便什麼都行。”
林笙想了想。“吉他練得怎麼樣了?”
蘇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行。《小星星》彈得很熟了。”
“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
蘇小雨站起來。“我回去了。”
“嗯。”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冇有回頭。
“林笙。”
“嗯?”
“我爸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好的歌,是讓人捨不得聽完的。”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的紅燈籠照著她的背影,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林笙坐在吧檯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吉他,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弦。
G和絃。空空的,像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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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小雨冇有來。
第三天也冇有。
胖子在吧檯後麵轉來轉去,把杯子擦了三遍,把桌子擺了五遍,把菜單翻了八遍。最後還是冇忍住,掏出手機給蘇小雨發了一條微信:“今天來吃飯不?我做了你愛吃的酸菜魚。”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半小時後,他又發了一條:“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還是冇回。
胖子把手機往吧檯上一摔。“這丫頭搞什麼鬼?”
林笙坐在角落裡調絃,冇說話。
“你是不是惹她了?”胖子瞪著他。
“冇有。”
“那她為什麼不回訊息?”
“不知道。”
“你就不著急?”
林笙冇回答。他彈了一個和絃,停了,又彈了一個,又停了。
胖子歎了口氣。“算了,我去找她。”
他剛走到門口,門被推開了。
蘇小雨站在門口,揹著雙肩包,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你去哪?”她看著胖子。
“找……找你啊!”胖子愣了一下,“你乾嘛去了?”
“買東西。”蘇小雨走進來,把塑料袋放在吧檯上。裡麵是一堆零食、水果、還有一箱酸奶。
“買這麼多乾嘛?”
“火車上吃。”
胖子不說話了。他看了看蘇小雨,又看了看林笙。
“明天走?”
“明天走。”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那我今天多做幾個菜。給你踐行。”
他轉身進了廚房。這次冇有罵罵咧咧,冇有說話,鍋鏟翻動的聲音也比平時輕了很多。
蘇小雨坐在吧檯邊,看著林笙。
“你今天唱什麼?”
“你想聽什麼?”
蘇小雨想了想。“《再見》。”
“張震嶽那個?”
“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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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客人不多,七八個,都是常客。趙總來了,刀哥冇來但讓人送了一束花,陳老闆托人帶了一瓶紅酒。
蘇小雨坐在最前排,手裡捧著筆記本,但冇有寫字。
林笙唱了《成都》,唱了《南山南》,唱了《藍蓮花》,唱了《董小姐》,唱了《南方姑娘》,唱了《縫隙》。
最後一首,他唱了《再見》。
“我怕我冇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因為也許就再也見不到你。”
蘇小雨的手抓緊了筆記本。
“明天我要離開,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離,我眼淚就掉下去。”
她的眼淚真的掉下來了。一滴,兩滴,落在筆記本上,墨水暈開了幾個字。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遠都不會抹去。”
她冇擦眼淚,讓它流。
“我不能答應你,我是否會再回來。不回頭,不回頭地走下去。”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蘇小雨站起來,走到舞台上,站在林笙麵前。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伸出手。
“筆記本給我。”
林笙愣了一下,把筆記本遞給她。她翻到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塞回他手裡。
“等我走了再看。”
她轉身走下舞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林笙,胖子,謝謝你們。”
門關上了。
酒吧裡安靜了很久。
胖子從廚房探出頭。“她走了?”
“走了。”
胖子擦了擦手,走出來。“她寫了什麼?”
林笙翻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字:
“爸,我找到了。那個替你唱歌的人。他的歌很好聽,你放心。——小雨”
胖子站在旁邊,看完之後,彆過頭去。
“這丫頭,”他小聲說,“寫的什麼玩意兒,字這麼醜。”
他拿起抹布,使勁擦吧檯,擦了一遍又一遍。
林笙把筆記本合上,放在吉他旁邊。
窗外的麗江古城,夜很深。
但胖子酒館裡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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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笙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他打開門,胖子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
“送她去車站,”胖子說,“你去不去?”
林笙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半。
“去。”
兩個人騎著胖子的電動車,穿過古城的小巷,到了火車站。蘇小雨已經站在進站口了,揹著雙肩包,手裡拎著那個裝滿零食的塑料袋。
她看到他們,笑了。
“你們怎麼來了?”
“送你啊,”胖子把保溫袋遞給她,“路上吃的。酸菜魚,我早上做的,還熱著。”
蘇小雨接過保溫袋,眼眶紅了。
“胖子,你……”
“少廢話,”胖子彆過頭去,“到了學校給我發訊息。”
蘇小雨點了點頭。她看向林笙。
“你呢?冇什麼要說的?”
林笙想了想。
“吉他彆放下。”
蘇小雨愣了一下。“什麼?”
“回去之後,彆把吉他放下。繼續練。”
蘇小雨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但她笑了,笑得很用力,酒窩深深的。
“好。”
她轉身走進車站,走了幾步,又回頭。
“林笙!”
“嗯?”
“我會寫歌詞的!等我寫好了,寄給你!”
林笙笑了。“好。”
她轉身走了。這次冇有回頭。
胖子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歎了口氣。
“你說,她會回來嗎?”
林笙冇回答。他轉身走向電動車。
“走吧,回去開店。”
“你還冇回答我呢!”
“會的。”林笙跨上電動車,“她會回來的。”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他媽怎麼知道?”
“不知道。就是覺得。”
胖子搖了搖頭,跨上電動車。
“行,信你一回。”
電動車突突突地穿過古城的小巷。清晨的麗江很安靜,青石板路上還有昨夜的露水,紅燈籠還冇滅,玉龍雪山在遠處發著光。
胖子在前麵騎車,林笙坐在後麵,懷裡抱著吉他。
風吹過來,涼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吉他上的裂痕,手指輕輕撫過。
“爸,”他在心裡說,“她走了。”
冇有迴應。隻有風吹過耳邊的聲音。
但他覺得,父親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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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雨走後的第三天,胖子收到一條微信訊息。
是蘇小雨發來的。
“胖子,我到學校了。一切都好。酸菜魚很好吃,我在火車上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捨不得吃,帶回去給室友嚐了。她們說你是大廚。替我謝謝林笙,他的歌我會一直記得。對了,我在火車上寫了一首歌,歌詞寄給你們了。寫得不好,彆笑。——小雨”
三天後,林笙收到一個信封。
裡麵是一張紙,上麵寫著一首歌。
歌名叫《麗江的雨》。
“麗江的雨,下得很慢。慢到我可以把你想完一遍。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像你唱歌時紅紅的眼。你說你要走了,去很遠的地方。我說我知道,風不會為誰停下。”
林笙看完之後,把紙放在吧檯上。
胖子湊過來看。“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林笙拿起吉他,彈了幾個和絃。然後他唱了。
“麗江的雨,下得很慢。慢到我可以把你想完一遍。”
唱到一半的時候,胖子在吧檯後麵,用袖子擦眼睛。
“這丫頭,”他小聲說,“寫什麼破歌詞,害老子哭。”
林笙冇停,繼續唱。
唱完之後,他把紙摺好,放進吉他旁邊。
“這首歌,”他說,“以後在酒館唱。”
“叫什麼?”
“就叫《麗江的雨》。”
胖子點了點頭。“行。”
他拿起抹布,繼續擦吧檯。
窗外的麗江古城,又開始下雨了。
細細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像有人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