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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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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高三那年的事。

冬夜十一點多,我從成堆的習題裡抬起頭,父母又開始了。爭吵聲從兩個房間傳來,斷斷續續,像老舊收音機的雜音。這樣的場景已持續半個月,離婚協議草稿在客廳茶幾上擱著,像一道裂痕。

我戴上耳機,卻擋不住那些聲音。母親尖利的話語像碎玻璃,父親低沉的聲音像悶雷。直到大約十二點,一切突然安靜下來。

我摘下耳機,側耳傾聽。死寂裡,隻有窗外風聲呼嘯。

然後我聽見了哭聲——母親在哭,不是平時的啜泣,而是一種拖長的、有節奏的嗚咽,像戲台上的悲腔。

我起身,到廚房倒了杯熱水。客廳冇開燈,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父母的房門虛掩著,一縷黃光漏出來。我推門進去。

母親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身體隨著哭泣的節奏微微起伏。父親坐在床沿,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一動不動。

“媽,喝點水。”我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母親冇迴應,哭聲卻變得更清晰了。那聲音確實像唱戲——哀婉曲折,每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

“我嘞個兒哎——凍死我了——我冇有衣裳穿——”

她重複著這句話,一遍又一遍。

我愣住了。母親隻有我們三個女兒,從冇有兒子。而且她身上穿著整齊的棉質睡衣,房間裡有暖氣,不可能會冷。

“爸,媽怎麼了?”我轉向父親。

父親終於點燃了那支菸,火光映亮了他疲憊的臉。“她中邪了。”他吐出菸圈,聲音乾澀。

“什麼?”

“你大姑父會看這個。”父親說,“本來想讓你去請他,但太晚了,還是我去吧。”

“現在?十二點多了。”

“等不了。”父親掐滅剛點燃的煙,穿上外套,“你陪著你媽,彆讓她亂動。”

他離開了房間,門輕輕關上。房間裡隻剩下我和母親,以及電視螢幕上閃爍的光影——電影頻道正在播放《侏羅紀公園》,霸王龍在雨夜中咆哮,電視卻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畫麵時斷時續。

母親仍在哭泣,聲音卻漸漸變小了,變成一種近乎耳語的重複:“我嘞個兒...凍...衣裳...”

我坐在父親剛纔坐的位置,不知所措。電視裡的恐龍突然靜止,雪花點佈滿螢幕,滋滋聲更加刺耳。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在下降,我打了個寒顫。

牆上掛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半。父親還冇回來。

我拿出手機,撥打父親的號碼。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怎麼可能?我們住在市區,信號從未出過問題。

我又找到大姑父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電話響了三聲後接通了。

“喂?”大姑父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不像被從睡夢中吵醒。

“大姑父,我是小玲。我爸去找您了嗎?我媽她...”

“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大姑父打斷我,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冇事了,掛了吧。”

電話被掛斷。我愣愣地看著手機,再看向母親——她停止了哭泣,呼吸變得平穩均勻,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電視也恢複了正常,恐龍繼續在雨林中追逐吉普車。

幾分鐘後,父親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鬆了口氣,卻又更加沉重。

“大姑父說什麼?”我問。

父親搖搖頭,“他什麼也冇說,就說知道了。”

那天之後,母親恢複了正常,但家裡的氣氛更怪異了。父母不再爭吵,卻也很少交談,像是兩個陌生人被迫同居一室。每當我想起那晚的事,想問母親,她卻總是刻意迴避。

直到一個月後,我偶然在閣樓發現了一箇舊木箱。

那是個陰沉的週末下午,我上去找參考書。閣樓堆滿了雜物,昏暗的光線從一扇小窗斜射進來。在角落的蜘蛛網後,我看到了那個箱子——深褐色,邊緣包著鏽蝕的銅角,冇有鎖,隻用一個簡單的搭扣扣著。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它。

裡麵是些老物件:褪色的照片、信件、幾本毛了邊的書。最下麵,疊放著一件衣服。我把它拿出來——是一件戲服,深藍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雖然陳舊,仍能看出曾經的精緻。袍子下麵還有一頂小帽,同樣繡著精細的圖案。

“你在乾什麼?”

母親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我嚇了一跳,戲服從手中滑落。

她走上閣樓,看到散落在地的戲服,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媽,這是...”

“放回去。”母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默默照做。關箱子前,我注意到箱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著那件戲服,站在一個簡陋的戲台上,臉上畫著濃重的油彩,笑得燦爛。

“他是誰?”我問。

母親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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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舅舅。”她最終說,“我的哥哥。”

我從未聽說過母親有個哥哥。

那天晚上,母親終於說出了那個故事。

“那是1967年,我七歲,他九歲。”母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我們老家有個戲班子,你外公是班主。那年月,唱戲被說是‘四舊’,戲班子散了,但你外公捨不得那些行頭,偷偷藏了幾箱。”

“你舅舅,他叫雲生,天生就會唱戲。三歲能哼全本《牡丹亭》,七歲登台,九歲已是台柱子。戲班子散了後,他常偷偷穿上戲服,在冇人的地方唱。”

母親的眼神飄向遠方,彷彿穿過時光,看到了那個冬天。

“那天特彆冷,下了很大的雪。你外公外婆去公社開會,家裡隻剩我們倆。雲生說想唱戲,就打開了藏戲服的箱子。他穿上那件藍袍——是他最喜歡的行頭,演《長阪坡》裡的趙雲穿的。”

“他就在院子裡唱,雪花落在他的戲服上,他也不管。唱到‘這一場殺得俺力儘筋疲’時,他突然不唱了,說冷。”

母親的呼吸變得急促,“我讓他回屋,他說戲冇唱完不能下台。我就回屋給他拿外套,可等我出來...”

她停住了,眼中泛起淚光。

“他就躺在那兒,戲服上落滿了雪。我以為他在演戲,還笑他裝得像。等我走近才發現...他已經冇氣了。”

“醫生說是突發心臟病,加上凍著了。可我知道,他是唱戲唱冇的。最後一口氣,都留在戲台上了。”

我握住母親的手,冰涼。

“那晚...你哭的時候,說的是‘我嘞個兒’...”我小心翼翼地問。

母親苦笑,“那是雲生最後唱的那段詞。趙雲在長阪坡救阿鬥,唱的是‘我嘞個兒哎,凍死我了,我冇有衣裳穿’。其實原詞不是這樣,是雲生自己改的,他說冬天唱這齣戲,真的冷。”

“可你為什麼...”

“我不知道。”母親搖頭,“那段時間,我和你爸吵得厲害,整夜整夜睡不著。那晚我迷迷糊糊的,突然覺得特彆冷,然後就聽見有人在唱戲,是雲生的聲音...再後來,我就不記得了。”

父親這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大姑父今天來了,給了我這個。”

信封裡是一張摺疊的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奇怪的符號,還有一行小字:“心結未解,魂難安息。”

“大姑父說,你舅舅的魂一直冇走。”父親緩緩說道,“他跟著戲服,也跟...跟著你。”

母親猛地抬頭,“不可能!雲生去世這麼多年...”

“大姑父說,枉死的人,如果心有執念,就會徘徊不去。你舅舅的執念就是那出冇唱完的戲。”父親看著母親,“而且...他一直想要個兒子。”

房間裡一片死寂。我突然明白了母親重複的那句話——那不是一個母親在呼喚兒子,而是一個未長大的“兒子”在呼喚自己的生命,一出未唱完的戲。

“大姑父還說,”父親艱難地繼續,“要想讓他安息,得把那齣戲唱完。”

“怎麼唱?誰會唱?”母親的聲音在顫抖。

父親冇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已經有了主意。

一週後,我們回了趟老家。老宅已多年無人居住,院子裡荒草萋萋。父親從車後備箱拿出那箇舊木箱,放在院子中央。

“真要這麼做?”母親問。

父親點頭,“我問過懂行的人了。今晚是滿月,子時陰氣最重,也是...溝通最好的時候。”

夜色漸深,圓月當空。父親在院子裡點了三炷香,擺上幾樣簡單的供品。他打開木箱,取出那件藍色戲服。

“誰穿?”我問。

父母對視一眼,母親伸手接過戲服,“我來。”

“媽!”

“他是我哥哥。”母親平靜地說,“而且,是我看著他...離開的。”

父親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午夜十一點,母親換上了戲服。深藍的長袍在她身上略顯寬大,銀線刺繡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她冇有化妝,素淨的臉在戲服的映襯下,有種詭異的美。

父親拿出一台老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是京劇《長阪坡》的伴奏,咿咿呀呀的胡琴聲在夜風中飄蕩。

母親深吸一口氣,開口唱道:

“這一場殺得俺力儘筋疲——”

她的聲音並不專業,甚至有些走調,但在寂靜的冬夜裡,卻有種直擊人心的力量。她唱趙雲單騎救主,唱血戰長阪坡,唱到那句關鍵的“我嘞個兒哎,凍死我了,我冇有衣裳穿”時,聲音突然變了。

那不再是母親的聲音,而是一個童聲,清亮高亢,每個字都咬得字正腔圓。

我和父親震驚地對視。月光下,母親的身影似乎也在變化——變得更矮小,更輕盈,彷彿一個九歲的男孩穿著過大的戲服,在雪地裡獨舞。

她繼續唱,唱完了整段。當最後一個音落下時,四周突然起了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院子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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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或者說,穿著戲服的影子——緩緩轉身,麵對著我們。月光照在她臉上,我分明看到,那是一張男孩的臉,畫著油彩,笑得燦爛。

他用童聲說:“戲唱完了,我該走了。”

然後,他——或者說母親——直直向後倒去。

父親衝上前扶住她。戲服從她身上滑落,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堆灰燼,被風吹散。

母親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我們,“剛纔...我唱完了嗎?”

父親緊緊抱住她,“唱完了,都唱完了。”

從那以後,家裡再冇發生過怪事。父母的關係雖然仍有裂痕,但開始嘗試修補。他們一起去看了婚姻谘詢師,學著重新溝通。

高三畢業那天,母親交給我一個信封,“你舅舅留給你的。”

我驚訝地打開,裡麵是一張泛黃的戲票,日期是1966年11月7日,劇目《長阪坡》,座位:第一排正中。背麵有一行稚嫩的字:“給我未來的外甥,希望你喜歡聽戲。”

我這才明白,母親那晚說的“他一直想要個兒子”,或許不是字麵意思。雲生舅舅想要的,是有人傳承他的戲,他未完成的人生。

我冇有成為戲曲演員,但我報考了中文係,研究古典文學,其中就包括元雜劇和明清傳奇。我的畢業論文題目是《中國戲曲中的英雄母題研究》,開篇就引用了《長阪坡》。

答辯那天,父母都來了。結束後,母親悄悄對我說:“你舅舅會高興的。”

去年冬天,我帶著未婚夫回老家。老宅即將拆遷,我們去做最後的整理。在閣樓角落裡,我又看到了那個木箱——雖然我知道,裡麵的戲服早已化為灰燼。

出於好奇,我再次打開它。箱子裡空空如也,隻有箱底躺著一張照片。

是我從未見過的一張照片:年輕的母親,大約五六歲,穿著小紅襖,和一個穿著藍色戲服的男孩手拉手站在雪地裡。兩人都笑得很開心,背後是老戲台的輪廓。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雲生與妹妹,1965年冬,最後一場戲。”

我把照片拿給母親看。她凝視了很久,輕聲說:“其實那晚,我還記得一些事。”

“什麼事?”

“當我穿上戲服開始唱的時候,我看到了他。他就站在我麵前,還是九歲的模樣,穿著那件藍袍,對我笑。”

母親的眼睛濕潤了,“他說,‘妹妹,你長大了。’我說,‘哥哥,你還是老樣子。’他說,‘幫我唱完這場戲,我就不冷了。’”

院外傳來施工隊的機器聲,老宅即將成為曆史。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會被拆掉——比如記憶,比如未說完的故事,比如雪夜裡,一個男孩和他未唱完的戲。

離開時,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老宅。恍惚間,似乎看到閣樓窗前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穿著藍衣,向我揮手。

我也揮了揮手,輕聲說:“再見,舅舅。”

風穿過荒蕪的院子,帶來隱約的胡琴聲,還有一句清亮的唱詞:

“這一場殺得俺力儘筋疲——”

戲已終,人已散,唯有月光如水,照見時光深處,那個永遠九歲的戲子,和他永不落幕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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