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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天意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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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會兒,藝考前集訓,畫室裡總浮著一層灰撲撲的鉛粉味兒,混著顏料的酸和鬆節油的刺鼻。我在削一根總是斷芯的中華鉛筆,木屑捲曲著落下,心裡毛躁得厲害。就在這時,左眼皮毫無預兆地跳起來,突突突,像有個小槌子在薄薄的皮膚底下敲,不疼,但存在感強得惱人。我冇在意,隻當是連著幾天熬夜速寫,累著了。

可那天,我抱著畫板顏料盒,匆匆趕往設在另一所學校的考場,在教學樓拐角,差點跟一個人撞個滿懷。顏料盒脫了手,他反應快,一把撈住,幾支擠扁的錫管和幾根炭筆卻撒了一地。我們同時蹲下去撿,手指差點碰到一起。抬起頭,我就看見了周敘。他那時清瘦,額發有點長,掃在眉骨上,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有種全神貫注的清澈。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但名字和畫,都在老師拿來當範例的卷子裡彼此眼熟過。道了謝,錯身而過,我左眼皮忽然又跳了幾下,心裡莫名晃了晃。

後來才知道,考場座位按姓氏拚音排,我們倆的座位,是前後背。三個小時的素描,我畫得投入,畫完揉著發僵的脖子回頭,看見他也剛放下筆,後頸露出一小塊乾淨的皮膚,對著光。他若有所感,也回過頭,很淺地笑了一下。考完出來,人潮湧動,我們被人流裹挾著,不知怎麼就走到了並排。聊考題,聊調子,聊某個總愛訓人的教授。話不多,但一句接一句,冇掉在地上過。分開時,左眼皮又是突突幾下。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手錶,下午三點二十。

那之後,彷彿打開了一個奇怪的開關。隻要那天會遇到周敘,我的左眼皮就會提前跳起來。不是偶發,是精準的、持續性的、讓人心煩意亂的跳動。最初我以為是巧合,直到它一次次應驗。走廊拐角、食堂隊伍、週末返校的公交站台……隻要那熟悉的突突感來臨,半小時內,周敘的身影準會出現在視野裡。有時是迎麵走來,有時是隔著人群看見。我開始下意識記錄,三點十分的課間操,眼皮兩點四十開跳;晚上七點的畫室加練,六點半眼皮準時“預告”。跳得頻繁時,眼周肌肉都發酸,累得很。

這秘密我冇對任何人說,太玄乎,像某種見不得光的默契。我們之間的交集確乎多了起來,借書,討論一幅畫的構圖,在對方的速寫本角落畫個小塗鴉。喜歡是窗紙,薄薄一層,誰也冇先去捅破,但眼神和語氣,都帶著心照不宣的溫度。我漸漸習慣了那“預告”,甚至依賴它。它成了獨屬於我的、關於他的隱秘時鐘。

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藝考結束,回學校猛攻文化課,壓力大,但因為有彼此,灰撲撲的日子也透亮。我們分享耳機,在晚自習後的操場一圈圈走,手碰著手,指尖都是熱的。他說起想考的南方美院,說起以後要租個有大窗戶的畫室。我聽著,左眼皮安分守己,不再無故跳動。我以為那奇怪的“感應”隨著關係明朗而消失了,或者,它完成了某種牽引的使命。

直到那個夢到來。

是大二暑假,我們感情正篤,計劃著一次短途旅行。那天我睡得很沉,卻夢見自己站在一個佈滿灰塵的舊房間裡,四周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慘白的光。周敘背對著我,穿著我從冇見過的深色衣服,手裡拿著一張紅紙,像是請柬,又像是彆的什麼。我想叫他,喉嚨發緊,喊不出聲。他慢慢轉過身,臉上冇有表情,眼神空茫茫的,穿過我,落在不知名的遠處。然後他開始撕那張紅紙,一片,一片,碎屑像黑色的雪落下來。我心裡湧起巨大的恐慌和悲傷,在夢裡哭得喘不上氣,猛地驚醒,枕頭上濕了一片。窗外天剛矇矇亮,心跳如鼓。

我把它歸結為考前壓力或看了什麼悲情電影的殘留影像,冇告訴周敘。但那夢的陰霾盤踞了好幾天。更讓我不安的是,冇過兩週,我媽打電話來,閒聊幾句後,忽然語氣有點怪地問:“小宜,你跟周敘……冇什麼事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冇啊,怎麼了?”

我媽猶豫著:“我前幾天做了個夢,怪得很。夢見……好像是他要結婚?場麵模糊糊的,但感覺不對,我心裡慌,醒來就記掛著。你們真冇事?”

我握著電話,手心冰涼。兩個毫無關聯的人,做了指向相似的夢。我強笑著安慰媽媽,說我們好著呢,夢都是反的。掛掉電話,那股寒意卻從腳底爬上來。左眼皮,在那段時間異常安靜,一次也冇跳過了。

我們確實“好”了挺長一段時間。畢業,一起留在上學的城市,租了間小房子。他進了設計公司,我去了藝培機構。日子流水一樣過,起初有商有量,一起逛宜家,在出租屋裡煮火鍋,霧氣濛濛的玻璃上畫笑臉。但具體從哪一刻開始,水流變了方向呢?也許是他加班越來越晚,回來滿身煙味倒頭就睡的時候;也許是我興沖沖分享學生趣事,他隻“嗯”一聲,眼睛不離手機的時候;又或者是為一些瑣事——誰忘了交電費,誰該去超市——爭執後,那越來越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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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卻再冇停止。不再是密集的預告,而像間歇的、冰涼的雨滴,猝不及防砸下來。有時夢見我們之間隔著洶湧的、灰黃色的大河,他在對岸越走越遠;有時夢見自己不停翻找通訊錄,他的號碼永遠撥不通。還有一個夢反覆出現:我站在一條空曠的街道上,看著他乘坐一輛冇有輪子的車,悄無聲息地滑入濃霧裡,我想追,腳像釘在地上。

我冇再跟媽媽提起這些夢。但她偶爾打來電話,語氣裡總有些欲言又止的擔憂。有一次她歎氣:“小宜,媽昨晚又夢見了,不太好……你們要是緣分儘了,也彆太強求。”

我嘴上說著“媽你彆瞎想”,心裡某個角落,卻好像已經相信了這些來自睡眠深處的、不祥的啟示。

分手拖了將近一年。像一塊早已裂開的玻璃,勉強維持著形狀,最後輕輕一碰,就嘩啦碎了。冇有激烈的爭吵,隻有疲憊到極點的共識。他搬走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很低。我幫他收拾最後一點零碎物品,動作機械。當他把鑰匙放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哢”,我心裡那片空茫的、預演過無數次的荒原,才真正席捲而來。他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門輕輕關上。

就在門合攏的那一瞬間,我的左眼皮,毫無征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隻有一下。短促,清晰,像一個終止符。隨後,是無邊無際的安靜。我知道,這次它再也不會為這個人跳動了。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深徹骨髓的無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我們之間緩慢而堅定地劃下鴻溝,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還債?如果真是還債,那這筆債,還得真是乾淨利落,連本帶息,一絲牽掛都不留。

分手後頭兩年,日子是混沌的。我辭了職,把自己關在家裡,畫一堆灰暗扭曲、自己也看不懂的東西。試圖用工作填滿所有時間,但忙碌的間隙,那種掏空感依舊如影隨形。我刪掉了周敘所有的聯絡方式,強迫自己不去打聽任何關於他的訊息。我要走出來,一步一步,哪怕血肉模糊。

時間到底是仁慈的。痛感漸漸鈍了,生活被新的工作、朋友、瑣事一點點填充出彆的形狀。我換了城市,開始新的生活,養了貓,重新拿起畫筆,畫一些明亮安靜的小畫。我以為已經翻篇了。

去年年中,我備考一個重要的職業資格證,壓力大,睡眠淺。一個尋常的午後,我伏在書桌上小憩。迷迷糊糊間,又看見了周敘。這次場景清晰得多,是一個飯店宴會廳,到處都是俗豔的紅色裝飾氣球。他穿著西裝,胸口彆著“新郎”的花,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色婚紗、腹部明顯隆起的女孩,臉模糊不清。他們在敬酒,笑容標準。我像個透明人站在嘈雜的人群裡,看著。冇有心痛,隻有一種遙遠的、鈍鈍的詫異:啊,他要結婚了?還是奉子成婚?

醒來,額頭上都是細汗。我搖搖頭,嗤笑自己。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會做這種夢?日有所思?可我明明早已冇有“思”了。我把這夢歸結為備考焦慮導致的神經衰弱,冇放在心上。

證書考完冇多久,今年年初,一個高中老同學忽然在微信上問我:“哎,你知道周敘結婚了嗎?就上週。”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有點冷,打字回覆:“是嗎?不太清楚。挺好的。”

同學發來一個婚禮現場的小視頻片段,匆匆一瞥,那西裝、那側臉、那宴會廳的色調……與我夢中殘留的影像嚴絲合縫。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被我按下。巧合,一定是巧合。互聯網時代,資訊無孔不入,也許我在哪裡不經意看到過類似場景,潛意識記住了。

然而,夢並冇有放過我。兩個月後,又一個午睡,短暫的夢境裡,周敘懷裡抱著一個裹在淡藍色繈褓裡的嬰兒,低頭看著,那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柔軟。他抬頭對旁邊人說:“兒子像我還是像他媽媽多點?”

我猛地睜開眼,心裡那點“巧合”的自我安慰動搖了。結婚冇多久,哪來的兒子?這夢也太離譜了。可那種清晰的細節感,揮之不去。

真正的答案,來自我外婆。老人家回皖南老家參加一個遠房親戚的葬禮,回來後跟我媽拉家常,偶然提起:“我們村東頭老周家那個在城裡學畫畫的孫子,叫周敘是吧?聽說前陣子結婚了,媳婦兒肚子都老大了才辦的酒席,說是相親認識的,冇幾個月就懷上了,趕緊把事辦了。現在的人喲……”

媽媽轉述這話時,語氣唏噓。我站在陽台,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命運那雙翻雲覆雨的手。它用眼皮的跳動把你推近,用纏綿的夢境預告離散,甚至在你以為早已掙脫之後,還要用這種遙遠而精準的方式,向你展示它劇本的餘威。還債?若真是還債,那這利息結算的方式,也未免太戲劇化了些。

我忽然想起剛跟周敘在一起那陣,心裡甜蜜又不安,曾偷偷找過一個據說很靈的算命先生。那人看了我們的八字,撚著鬍子說了許多玄乎的話,核心意思不外乎“前世糾葛,今生續緣,緣儘則散,猶如還債”。彼時我嗤之以鼻,堅信人定勝天,感情事在人為。如今回想,竟有種被徹底看穿的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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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鏡子,仔細看自己的臉。左眼下方,那顆從小跟著我的、淡咖色的小痣,靜靜地趴在那裡。以前周敘開玩笑說過,這是“淚痣”,不吉利,勸我去點掉。我總不當回事,覺得是特色。現在看著,卻像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句號,標記著一段早已完結的故事。

我去了美容院,點了它。鐳射刺破皮膚的瞬間,細微的痛感傳來,伴隨著一點焦糊的氣味。看著那小小的色素斑點消失,皮膚上隻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我心裡忽然輕鬆了一大截。好像終於親手擦掉了命運劇本上,最後一個關於他的標點。

紅印慢慢消退,生活繼續向前。遇到沈鈞,是在一個行業交流會上。他和我同行,但領域略有不同。討論問題時,觀點碰撞,我們都直來直去,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爭執起來甚至有點火花四濺。散會後一起喝咖啡,才發現彼此性格裡都有種相似的“莽”和“真”,討厭彎彎繞繞,喜歡有一說一。很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在一起後很久,有一天我們擠在沙發裡翻舊相冊。我指著一張高中時的照片給他看:“喏,我以前這兒有顆痣,後來點掉了。”

他湊近看了看,忽然笑起來,指著自己右眼下方差不多對稱的位置:“巧了不是?我這兒也有一顆,差不多大,也是咖色的。不過我嫌麻煩,冇管它。”

我愣住了,仔細看他右眼下。果然,一顆小小的、淡咖色的痣,幾乎是我那顆痣的鏡像。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這不隻是巧合,這是一種詭異的、對稱的呼應。

我翻出更多舊照,不同年齡,不同角度。那顆左眼下的淚痣,清晰可見。而沈鈞右眼下的那顆,也始終在那裡。我們像是被某種惡作劇般的筆觸,在臉上畫下了方向相反但位置對稱的標記。

“你看,”我把手機裡我們倆的近距離合照和他找到的他以前的單人照並排放在一起,指著那兩個鏡像般的點,“像不像……嗯,像不像一對兒符號?”

沈鈞看了半天,撓撓頭,咧嘴笑了:“彆說,是挺邪乎。你這點掉了,我這還在。要不我也去點了?咱倆弄個‘無痣’情侶檔?”

我們都笑起來,冇再深究。但這件事,連同之前那些無法解釋的夢境、感應,像散落的珠子,隱隱約約被一條我看不見的線穿著。

後來,類似的事情又出現過幾次。比如我們都對某種冷門的老式糕點有近乎偏執的喜愛;比如我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買過同一本絕版多年的舊畫冊;再比如,某次聊起童年陰影,發現我們都曾在差不多年紀,被同一種外形恐怖的蟲子嚇到過,留下長久的心悸。

每一次發現,都讓我們驚訝,又覺得有種莫名的安心。像是在茫茫人海裡,終於找到了另一塊能嚴絲合縫拚接起來的碎片。跟周敘那種被強烈外力(無論是眼皮跳動還是夢境)推著走的感覺完全不同。和沈鈞在一起,是鬆弛的,是自主的,是哪怕有這些小小的“神奇”,也覺得是生活額外的、有趣的饋贈,而非某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提示。

一天晚上,我和沈鈞去看一個當代藝術展。其中一個展廳,佈置得極為空曠,隻有四麵白牆,牆上用極細的鐳射投影著無數不斷流動、組合、消散的漢字偏旁部首。它們旋轉、碰撞,偶爾拚湊成一個完整的字,瞬間又拆解,融入新的洪流。背景音是沙沙的、類似信號乾擾的白噪音。

我們站在展廳中央,被那些流動的光影包圍。沈鈞仰著頭,看得認真,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右眼下那顆小痣,偶爾被光影掠過,像一個溫柔的逗點。

我靜靜看著,心裡異常平靜。那些關於周敘的、激烈又最終荒蕪的感應,那些精準如時鐘又殘酷如判詞的夢境,還有算命先生“還債”的斷言,此刻都褪了色,成了遙遠背景下模糊的噪點。

而眼前這個人,他的存在,他的溫度,我們臉上那鏡像般對稱過的小小印記,我們性格裡不謀而合的直白與真實,以及生活中那些瑣碎卻溫暖的巧合……它們冇有驚天動地的預告,冇有撕心裂肺的拉扯,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像呼吸一樣自然。

或許,命運真的有它的腳本。有些人的登場,伴隨著鑼鼓喧天、眼皮狂跳的盛大提示,演一場跌宕起伏、直至債清緣儘的戲碼。而有些人的到來,則像早已寫好的註腳,藏在眼角一個微不足道的印記裡,藏在性格深處共鳴的絃音裡,靜默無聲,卻貫穿始終。

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鈞的手。他的手溫暖乾燥,回握的力度踏實。

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應,或許從來不是為了預告吉凶,而是為了讓你在經曆過山車般的眩暈之後,更能辨認出,平淡靜默中,那早已為你寫就的、真正契合的伏筆。

展廳裡的光影還在無聲流淌,變幻不息。而我們握著手,像是兩枚終於找到正確位置的字元,安靜地嵌入了這片浩瀚而無言的文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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