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到得夫妻店,滿腹悲苦口難言;夫妻挽留歇一晚,貼心開導送乾糧。)
十裡遠的路程,耿正兄妹三人一直到天兒擦黑了才走完。
這是一個被稱作“望山寨”的小村莊,路邊上唯一的一家小飯店裡亮著燈,一對年輕夫婦正在往外送最後的一位客人。當客人與這對年輕的夫婦招招手轉身往村子裡走去時,耿正兄妹三人正好疲憊不堪地來到門口了。夫婦倆人見了,趕忙給他們掀起竹簾子,兄妹三個拖著沉重的雙腿挪進飯店內。夫婦倆急忙上前來幫他們把行李捲放下來靠牆立好,三人就近跌坐在一張飯桌旁邊的椅子上,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看來三位都累壞了,我這就去收拾做飯!”
年輕男人說著,轉身進廚房收拾做飯去了。
年輕婦人輕聲問:“三位可點些什麼?”
耿正吃力地說:“請先給我們一點兒喝的吧!”
“行!”
年輕婦人答應著也進後麵的廚房去了。一轉身的功夫,她就用大木盤子端來三大碗麪湯,說:“溫熱的麪湯,慢點兒喝!”
兄妹三人各端起一碗麪湯大口喝了,感覺稍微有了一些氣力。
耿正說:“謝謝!能不能再給我們喝一碗?”
“唔,冇問題!”
年輕婦人答應著,趕快轉身再次走進廚房。少頃,她就端著一個大湯盆兒出來了,湯盆兒裡邊還擱了一把湯勺。她將大湯盆兒放在耿正兄妹三人麵前的飯桌上,給每人盛上一碗後,十分和善地說:“還喝多少,自己盛吧!看來你們是渴壞了呢。你們一邊喝湯,一邊歇著,我得告訴當家的給你們做點兒什麼飯啊?”
耿正看看弟弟和妹妹。耿英說:“隨便吧,什麼都行!”
耿直也說:“唔,什麼都行!”
耿正抬頭,很有禮貌地對年輕婦人說:“那就麻煩二位給我們做三碗清湯麪條吧!”
“那給你們炒個什麼菜啊?”
“謝謝,不用了。”
“你們是兄妹三人?”
“是的。”
“冇有大人一起走?”
耿直“哇”地一聲哭出聲來:“我們的爹爹今兒個上午讓洪水捲走了!”
耿英趕快給弟弟擦眼淚,自己的眼淚也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年輕的婦人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說:“啊,聽說今兒個上午碧山潰壩了……我不問了,喝麪湯吧。我這就告訴當家的給你們做麪條去!”
年輕婦人轉身進入後麵的廚房,低聲對丈夫說:“當家的,嘖嘖,你不知道,這三個是親兄妹,他們的爹已經被今兒個碧山潰壩的洪水沖走了!他們太可憐了,都饑餓乾渴勞累傷心成那個樣子了,但隻要了三碗清湯麪條!”
這年輕店掌櫃的一聽就愣住了,說:“哦,原來是這樣!我看那樣子就有些不對勁兒嘛!這樣吧,我炒兩個菜,你再熱五個饅頭。唉,這兄妹三個可真夠難的!你冇有問他們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還冇有來得及細問呢,就眼淚汪汪的了!”
“那就不要多問了。唉,這麼晚了,他們可去哪裡住呢?”
“要不就讓他們在咱們店裡暫住一晚上吧!”
“看來,也隻能是這樣了!”
不一會兒,店掌櫃的夫婦倆各端著一個大方木盤出來了。妻子走在前麵,把三大碗香噴噴,熱氣騰騰的熗鍋麪條放在兄妹三人的麵前;丈夫把兩盤子熱炒菜和五個大白饅頭也擺在桌子上。
妻子把那個已經空了的大湯盆兒和三個碗挪到旁邊的桌子上,輕輕地對耿正兄妹三人說:“慢慢吃吧!”
耿正看到這夫妻倆端上來這麼多,心中不解,就很有禮貌地說:“掌櫃的,我們隻要了三碗清湯麪條,怎麼,這……”
店掌櫃的和顏悅色地說:“你們可能是盤纏不多了吧?冇事兒的,吃吧!”
耿正哽嚥著說:“是的,大部分盤纏,都是爹帶著……”
掌櫃的拍拍耿正的肩膀,輕輕地說:“冇事兒的,和弟弟妹妹慢慢吃吧!”
說完,夫妻倆端上大湯盆兒和三個空碗去廚房收拾去了。過一會兒,倆人又轉了出來,看到耿正兄妹三人已經吃完飯,飯桌上隻剩下一個饅頭。
耿英已經把一些銅板拿出來了。耿正恭恭敬敬地說:“掌櫃的,多謝了,請給我們結算飯錢吧!”
“小兄弟,你彆忙著結算飯錢,咱們說說話。”
店掌櫃的說著,和妻子各拉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夫妻倆對視一眼,妻子說:“我們這裡原本隻是一個小村莊,叫‘望山寨’,冇有客棧的。我們的這個小飯店也隻不過是為過往的商人打打尖罷了。中午了,過往的商人吃個飯就繼續趕路。一到下午,客人就很少了。即使偶爾有個把的,也都是村子裡一些懶得做飯的老熟人來隨便吃吃的。現在天兒都黑了,你們出去了是冇有地方住的。不如就把飯桌並起來,湊乎著睡一個晚上吧。我們夫妻倆就住在廚房旁邊的屋子裡。隻要把店門關上,很安全的。明兒個一早,你們再在店裡吃了早飯,就可以繼續趕路了。”
耿正感激地說:“若能如此,自然再好不過了。隻是太麻煩您二位了!”
店掌櫃的說:“不必客氣的,我們這個飯店很小,隻有我們夫妻倆人開,並冇有雇傭夥計。我們比你們大,就叫我們大哥大嫂吧!出門在外的不容易,誰又能保證不會遇到一些難處呢!”
耿正和耿英趕快含淚道謝:“大哥大嫂,多謝啦!”
妻子試探著問:“你們這是準備往哪裡去啊?”
耿正說:“是想去JdZ呢,不知道還有多遠啊?”
店掌櫃的說:“不太遠了。順著店門前的這條大道往東走,最多也就三天的路程了!”
耿正輕輕地說:“隻有三天的路程,確實是不遠了!”
耿英的眼淚再次湧流下來,哽嚥著說:“再走三天就到了,爹為什麼就……”
店掌櫃的趕快輕聲安慰說:“堅強一些吧!這人哪,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往最好處努力的。但有的時候啊,又不得不麵對自己不願意接受,甚至接受不了的現實。這自古就說了,‘人的生死由天定’,因此我說啊,這也許就是命吧!在天災麵前,我們誰都是無能為力的。你們還小呢,記著:再難也要咬牙挺著,冇有邁不過去的坎兒!”
這一番發自肺腑的話出自於萍水相逢的掌櫃的之口,讓耿正兄妹三人非常感激,都含淚連連點頭。
老闆娘推推丈夫,說:“他們三個明兒個一早還要趕路呢,讓他們早點兒歇息吧!”
掌櫃的點點頭站起身去關店門。老闆娘收拾桌子上的碗筷。耿英趕快站起來說:“大嫂,我幫你去洗刷吧!”
老闆娘愛憐地摸摸耿英的臉,輕輕地說:“不用了妹子,你們並起桌子來歇息吧。對啦,廚房裡有臉盆,你們睡之前去自個兒舀水洗洗臉。還有,再往裡走就到後院兒了,茅房在院子的西南角上。”
不幸的耿正兄妹三人在巨大的悲痛中,居然遇到了小飯店掌櫃的夫婦如此的好心人,使他們原本苦痛不堪的心靈倍感溫暖。
這一天太痛,也太累了,他們實在是需要儘快地歇息了。
耿英和耿直先將椅子挪開了,再將兩張方桌子並在一起。耿正打開自己背的大行李捲,把爹的被子鋪在並起來的飯桌上,讓小直子睡在中間,拿爹的枕頭給弟弟枕上,將自己的枕頭給妹妹,又拿出幾件衣服卷巴一下放在自己一邊。三個人合拉著蓋上耿正的被子,終於含著眼淚和衣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耿正醒來時,日頭已經露出半個臉了。趕快坐起來,廚房裡已經傳出了輕輕切菜的聲音。看到耿英和耿直還冇有睡醒,耿正有點兒不忍心叫醒他們,就自己先跳下地來。
桌子一搖晃,耿英和耿直也都醒了。睜眼一看天兒已經大亮了,也都趕快跳下地來。
耿正趕快把行李捲重新打好。耿英和耿直也將桌子和椅子都重新擺好了。
老闆娘聽到這邊的響動了,輕輕走出來對他們說:“起來了!收拾一下過來洗洗臉吧!早飯快做好了。你們吃罷飯就可以早點兒趕路了。”
早飯端上來了。掌櫃的先把一大盆兒熱粥放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又把四個熱炒菜和一大盤子醬牛肉擺在耿正兄妹三人圍坐的桌子中間;老闆娘把一籠大饅頭放在桌子的一角,又端來五副碗筷,給每個碗裡盛上熱粥,擺上筷子,說:“我們一起吃早飯吧!”
說著,夫妻二人也坐下來。掌櫃的說:“今兒個的早飯,大哥大嫂和你們一塊兒吃!都多吃點兒!”
老闆娘說:“先喝幾口現熬的兩米粥吧,挺香呢!”
大家都喝了半碗粥。耿英輕輕地說:“兩米粥真香!”
老闆娘笑了,親切地說:“就著菜吃饅頭吧。這盤子醬牛肉可要多吃點兒啊,吃了有勁兒走路!”
耿正感激地說:“大哥大嫂,真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們!”
掌櫃的說:“彆說客氣話了,慢慢吃吧。一定要吃飽啊!”
臨走之前,掌櫃的執意不收一文錢,隻說:“路上保重!”
大嫂還從廚房裡拿出一大包烙餅,親切地說:“帶上吧,這是今兒個早上才現打的。餓了找不到飯店的時候,可以充充饑!”
說著,夫婦倆把耿正兄妹三人送出飯店門來,幫他們把行李捲背好。兄妹三人眼含熱淚給掌櫃的夫婦鞠躬。
耿正說:“多謝大哥大嫂!我們走了。咱們後會有期!”
掌櫃的說:“路上小心,後會有期!”
大嫂說:“天黑以前,可要早點兒找客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