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李信伸手一捉,銀白刀光就如一隻小雀,落入他的手中。
底下一陣風起,裙裏腳捲起旋風,剛剛踢起,直奔李信胯下,又突然停下。
聽著聲音耳熟,來人嘴裏發出一聲壓低聲音的細微驚呼,小巧腳背鬆馳卸力,收了迴去。
由於收力太猛,腳下不穩,一頭栽到李信身上。
不講武德,帶球撞人。
這顯然是大姑娘莊紅袖。
李信張了張嘴,裝做什麽也沒感覺到,隻是扶穩她,笑著問道:“連我也沒認出來?”
這話一出口,他又搖了搖頭,剛剛倒是忘了,自己還戴著麵具。
急切之間,莊紅袖沒反應過來,也是正常。
“剛剛少爺跳進院子,我突然感覺心中一寒。不知怎地?就衝了出來。”
莊紅袖身著月白中衣,身體還輕輕顫抖。
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心有餘悸。
剛剛柳眉倒豎、殺氣騰騰的表情瞬間變得羞窘,月光下都能看清她耳朵根上的紅暈。
她說話有點雲裏霧裏,但李信卻聽懂了。
自己今晚殺了不少人,身上肯定帶著凜冽煞氣。
這不是迷信……
據前世研究表明,一個人的心境和過往經曆,會讓氣質發生細微變化。
例如,有些連環殺人犯,明明偽裝得極好,但是,感覺敏銳的人,一旦與他們相處,就會感覺心裏極不自在。
還有,有些人身居高位久了。就算表現得平易近人,也會讓人覺得他比較威風。
那股自信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尤其是麵對普通百姓。
莊紅袖顯然也是屬於心靈比較敏銳的一類人。
她隻是瞄到自己的身影,恰恰又沒睡著……應激而動,想也不想就握刀殺了出來。
姑且不論她是不是判斷錯誤。這份心性,著實了得。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你不要直接衝上去,大聲呼喊就行。”
李信叮囑。
他平時雖然口頭上會誇讚莊紅袖的拳法,內心深處,其實並不看好她的搏殺能力。
女人天生力弱,就算拳法境界踏入到煉勁階段,戰力也不見得有多強。
真的放手一搏,她甚至連大哥李誠十招都擋不住。
一旦對自己有了錯誤認知,衝得越快,死得越快。
遇到突發事件,反倒不如大聲示警,遊走糾纏。
比起正麵搏殺,局勢顯然更好一些。
“少爺是在關心我?”莊紅袖抬頭笑了笑,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嗯?”
李信輕輕推開自家女仆,板著臉說:“我是擔心送菜上門,折了你家少爺的威風。”
莊紅袖嘻嘻笑了一聲,也不在意李信板臉,她笑盈盈的接過李信肩上沉甸甸的包裹,低聲歡呼,“這是又掃了哪家賊窩?”
“你知道的,進屋再說。”
李信耳朵微動,聽到了大哥房裏有了輕微動靜,旋即安靜下來。
大哥李誠其實也醒了,隻不過,在裝睡呢。
倒是小妹,剛剛自己兩人輕聲說話和短暫出手,竟然沒有吵醒她。
正睡得香濃,小鼻子輕微的打著鼾。
顯然是白天玩得累著了。
也不全是在玩吧……她會主動幫著收拾桌子撿碗什麽的。然後認為自己幫了家裏很大的忙,會很安心的大碗吃飯。
……
來到主臥,點亮油燈。
莊紅袖把包裹放到書桌上開啟,眼睛就再也移不開。
看著兩包錢財,低著頭好一會沒說話。
“數清了沒,多少?”
李信笑著問,沒聽到莊紅袖迴答,詫異轉頭望去。就見這姑娘此時滴滴答答的,眼淚正掉落包裹上。
“咱們暫時不缺錢用了,怎麽不開心?”
“沒,是開心的。”
莊紅袖轉身走了出去,走到西廂,很快又迴來。
手裏抓著一瓶藥酒,拉著李信胳膊,讓他坐好,一聲不吭的給他手背塗藥。
“咻……”
藥酒辛辣,刺激得麵板一陣劇痛。
李信輕吸一口涼氣,看著莊紅袖在自己傷處吹著,突然就笑了:“其實沒什麽,在銀鉤賭坊的時候,遇到一個名叫【吊睛虎】的形意拳師。
那人扔出酒杯力量很大,我擋了擋,把酒杯擊碎,搶了先機……”
見莊紅袖仍然沉默,李信輕笑“真的隻是一點小傷,不礙事。那人雖然兇猛,速度卻很慢,威脅不到我。”
“還有哪裏受傷了?”
莊紅袖根本不聽他吹牛。
木著臉問道。
“還有腳,這個我自己來吧。”
“脫襪子。”
莊紅袖紅著眼睛,固執的把李信的右腳抬了起來,擱在自己豐盈大腿之上。
脫掉綿襪,塗了藥酒細細揉按。
許是發現真的隻是被抓出幾個手指印,並沒有抓傷筋骨。
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小聲道:“少爺,其實咱們可以去請程三爺出手。慶字號人多,沒必要什麽事都自己上。
再說了,那些地頭蛇心狠手毒,惡事做絕,遲早有一天會犯在哪位大俠手上。咱們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李信搖了搖頭,沒有應承莊紅袖的話。
隻是沉聲道:“今晚挑了元豐酒樓和銀鉤賭坊,斬殺三十七人。除了剛剛說的這個【吊睛虎】黎安,還殺了【碧眼雕】段忠和【青竹蛇】唐四娘。
在賭坊中救下十五個被綁的孩子,男的四個,女的十一個。
這還是他們近段時間擄掠過來,以前不知道害過多少人。”
“少爺。”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明明看到了,讓我就這麽視而不見,於心難安。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吧紅袖,我很惜命的。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飯的道理,我明白。以後不會再冒險,必然謀而後動。
這天下很大,受苦受難的人太多。我救不了多少,隻是盡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少爺……”
紅袖嘴唇囁嚅著,終於還是沒說什麽。
一點金光從她的腦門上,晃晃悠悠,滲入李信體內。
“這……”
李信啞然。
隻是說說心裏話,結果莊紅袖竟然又給了一點金色信力,這姑娘是個寶藏啊。
值得深挖。
心情樂嗬起來,李信努努嘴,“快數數,看看咱們的家當有多少了。”
這次莊紅袖沒有耽擱,把銀子和銅錢分開,一五一十的快速心算。
“兩張一百兩的匯通錢莊銀票,見票即兌。大約七兩金子,三百二十兩銀,三十八塊鷹洋,五百五十三文銅錢。少爺,咱們發財了。”
“嗬嗬。”
李信知道,莊紅袖是在湊趣。
她家裏沒出事的時候,是看不太上這些錢財。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總計六百多兩銀子的財富,對於自己這個家來說,真的是一筆钜款。
如果不練武,宅子都能買四五座。一家人吃上二十年,全都夠用了。
但想到自己心中的大計,李信還是覺得,這錢稍稍有些少。
“明天早上,會有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帶著一個十一歲斷腿男孩過來投奔,你收下就是。
以後,遇到合適的人,我會帶迴來教授武學,磨練打法。
咱們家這個攤子雖然鋪得不大,也得有些得力人手。”
“聽少爺的。”
莊紅袖聞言臉上綻開笑意。
她其實也想建議,是不是到市場上雇請幾個打掃嬤嬤。
現在【福記】包子羊湯鋪麵,雖然開業沒有多久,已經有點忙不過來。
連小月丫頭都跑來跑去的幹活,想想店裏生意有多好。
如果是少爺救下來的,並且信得過的人手,那自然很好。
從小培養,教授武藝和文化,就是自家嫡係。
是生死與共的自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