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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出事了。"
王管家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檔案。看著王管家難看的臉色,我心裡咯噔一下。以前賣東西的時候,這種臉色,意味著秤被人動了手腳,或者錢被偷了。
"說"
"夫人,你母親,"他頓了頓,"拿著一份遺囑,去了公司,聲稱先生生前許諾給她10%股份,已經公證過了。現在,她要求董事會承認,並且讓沈青峰擔任副總,沈青霞擔任財務主管。”
10%股份。副總。財務主管。
我接過檔案,手在抖:"遺囑什麼時候的事"
"1月5日,"王管家說,"先生空難前兩天。"
空難前兩天。牧野還在,王美鳳就去找他,要股份,要職位。牧野給了嗎?還是她偽造的?
"李律師呢?"
"在樓下,等您。"
"叫他上來,"我說,"還有,之前說的那個專業人士,聯絡上了嗎?"
王管家點頭:"顧言,顧先生,已經在路上了。先生生前考察過他,原本是打算讓他接手總裁位置的。"
我鬆了口氣。有人懂行,就好。我不懂公司,不懂股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我知道,專業的事,要找專業的人就冇錯。
李律師先進來,西裝筆挺,但眉頭皺著。
"夫人,情況不妙。王夫人那份遺囑,形式上看,冇問題。公證處蓋章,兩個證人簽字,錄音備份。但……"
"但什麼?"
"但先生生前,和我提過,他擬過另一份遺囑。55%留給您,其中46%是絕對投票權,9%是優先股,隻有分紅權。另外20%給公司元老,10%給慈善基金,10%給周家親戚平分。冇有單獨給王夫人的份額。那份遺囑,需要您回國簽字後再公證,但先生冇等到。"
兩份遺囑。一份給我55%,一份要給王美鳳10%。哪份是真的?
"能推翻嗎?"
"能,但需要證據。證明王夫人那份,是先生受脅迫或欺騙所立,或者證明先生後來改變了意願。"
"證據在哪?"
李律師沉默。
"說。"
"先生有個習慣,重要決定,會錄視頻,存在私人雲盤。如果先生對王夫人那份遺囑有疑慮,可能會留下記錄。但雲盤密碼,隻有先生知道,隻有四次機會,都錯會永久封禁。"
我站起來:"帶我去。"
"夫人,隻有四次機會。我們試過先生的生日、您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還剩一次。"
"帶我去,"我重複,"我來試。"
書房裡,電腦螢幕亮著,登錄介麵像一張冇有表情的臉,等著我。李律師站在旁邊,王管家在門口,都看著我。
我坐下來,手指懸在鍵盤上。以前算賬不用紙,心算,快,準。現在,我要算的是一個人,一個死了的人,他心裡想什麼,會把密碼設成什麼。
先生的生日,我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不對,會是什麼呢?還剩一次,錯了,就永遠封禁,王美鳳的10%就坐實了。
我閉上眼,想牧野。想起在機場,他從後麵抱住我,說"等我回來"。我說了什麼呢?噢,是"我等你。"
睜開眼,我輸入:wodengni。
螢幕亮了。檔案夾,視頻,幾十個。最早的,三個月前,最近的那個標題:"給青棠"。
李律師倒吸一口氣:"夫人……"
我冇理他,點開。牧野的臉,瘦,疲憊,但眼神是暖的。
"青棠,"他說,"王阿姨今天來找我了,要10%股份,給青峰青霞鋪路。我冇答應。她哭了,說養你一場,我不念恩情。我說,恩情是恩情,生意是生意。股份,她可以按市價買,但青峰青霞要進公司,不行。這些話,我錄下來,以防萬一。如果你以後我出事了,王阿姨可能拿著什麼東西來找你。彆信她,找李律師,找顧言,要保護好你自已。"
視頻結束。我盯著黑掉的螢幕,手在抖。牧野知道,他早就知道王美鳳不安分的,所以留了這話。他還提到了顧言,那個專業人士。
“
這個可以當證據嗎?"
李律師說:"可以證明,王夫人那份遺囑,與先生真實意願不符。但訴訟需要時間,幾個月,甚至一年。這期間,王夫人可能已經通過董事會決議……遺囑真偽不明,股份可以先凍結,不能轉讓,不能投票,法官認可,最快也要三天,王美鳳今天就要投票。″
門鈴響了。王管家去開門,領進來一個男人。三十出頭,灰西裝,冇打領帶,眼神利,像早市上挑豆腐的老手,一眼能看出哪塊實,哪塊虛。
"夫人好,"他伸手,"我是顧言,周總出事後,我就一直在等你找我"
我握住他的手,有力,乾燥。
"坐,"我說,"你對公司瞭解多少,現在的情況你有什麼辦法,用我能聽懂的話說。"
顧言坐下,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公司股權結構是這樣的:周總個人持股60%,其中51%有絕對投票權,9%是優先股,隻有分紅權冇有投票權。周牧原持股13%,周麗持股8%,公司元老持股12%,期權池7%,留給未來高管。"
他頓了頓,讓我消化。我算著,60加13加8加12加7,正好100。以前賣豆腐,每天進多少黃豆,出多少豆漿,心裡門清。現在這賬,更大,但道理一樣。
"王美鳳的10%,"顧言繼續說,"如果屬實,要從周總的60%裡出。那樣您剩50%,其中絕對投票權變成41%,不夠46%的線。王美鳳的10%如果是普通股,就有投票權,她和周牧原聯手,10%加13%等於23%,加上週麗的8%,就是31%,如果他們再拉攏公司元老裡的幾個,就能超過您,控製董事會。"
"你有什麼辦法?"我問。
"兩個辦法,"顧言說,"第一,證明王美鳳的遺囑無效,股份不成立。第二,在證明之前,確保董事會裡,有絕對多數支援您。"
"絕對多數是多少?"
"簡單過半,需要51%的投票權。您現在有46%,如果王美鳳的10%生效,您就剩36%。我們需要找盟友,湊夠51%,或者,阻止王美鳳的10%生效。"
"周麗?"
"周麗是變數,"顧言說,"她今天一早就去了公司,和周牧原談了一個小時,好像冇談攏。周牧原想讓她支援任命王美鳳的兒女,承諾給她3%的期權。但她要的是實股,不是期權。現在,她可能在等您開價。"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城市在腳下,車像螞蟻,人更小。我以前站在早市上,看著自已的攤位,周圍是賣菜的、賣肉的,都想占好位置,都想多賣錢。現在,位置更大,錢更多,狼也更凶。
不能等。等,就被吃乾淨。
"約周麗,"我說,"現在。顧言,你跟我去,幫我談。李律師,準備凍結申請,同時,查周牧原最近的資金往來,他既然和王美鳳聯手,一定有利益交換。"
"夫人,"李律師猶豫,"查周牧原,需要人手,需要……"
"錢?"我問,"我有。顧言,你需要多少,開個數。我要知道,周牧原手裡有多少現金,多少負債,多少把柄。"
顧言看著我,眼神變了。
"周總生前,"他說,"留了一筆應急資金,五千萬,專門用於股權糾紛。這筆錢,現在由您支配。"
我點頭。牧野想得遠,他早就知道,他走後,什麼妖魔鬼怪都會圍上來,所以他都給我安排好了,我隻要照做就好。
"還有,"顧言說,"約那個姓馬的投資人,外地來的,做建材的。周牧原和周麗都在找他,夫人,我們也要找。不通過周家任何人,直接約。"
"夫人,"王管家擔心,"這太冒險……"
"顧言你去談,"我說,"我不懂那些專業東西,但我知道,不能讓周牧原先簽。他簽了,就有錢買股份,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顧言站起來:"明白。我馬上去安排。"
下午,周麗出現在咖啡廳,臉色不好,熊貓眼很重,看見顧言,她愣了一下:"這是?"
我說:"你哥留給我的人,今天他全權做主"
周麗笑了,坐下:"青棠,你動作快。周牧原和王美鳳聯手了,10%股份換兩個職位,還要在董事會裡加兩個席位。他們今天就要投票,通過決議。"
顧言:"周小姐,現在投票需要多少比例?"
"51%的投票權通過,"周麗說,"但涉及高管任命,要超過67%,你帶了專業人士,也好。那我也不繞彎子。我能幫你攔住今天的投票,但我要周牧原答應給我的3%,但不是期權,要實股,從你手裡出。另外,我還要你手裡1%的實股,共4%。以後公司,你還是最大股東,我是第二大股東,有董事會席位。"
"3%從周牧原手裡拿,"顧言說,"我不管你怎麼拿。1%實股,可以給你,但分兩年,每年0.5%,而且,你要簽一致行動人協議,重大決議上,必須和夫人保持同一投票。"
"兩年,"她還價,"每年0.5%。而且,我要優先分紅權,這兩年,我要利潤先分給我15%,再按股份分。"
我:"可以,顧先生,起草協議。"
顧言點頭,從包裡掏出電腦,開始打字。
周麗看著我,像看陌生人:"青棠,你變了。"
"人都會變,"我說,"尤其是死過一次的人。"
她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現在,我們去公司,攔住他們。"
公司會議室,長桌子,坐滿了人。周牧原坐在主位,王美鳳在他旁邊,沈青峰沈青霞也在,穿著得體,像模像樣,但眼神慌,冇底氣。
我推門進去,顧言跟在後麵,周麗走在最後。
"今天的投票,"我說,"取消。"
周牧原站起來:"嫂子,這是董事會決議,您一個人說了不算……"
"我不是一個人,"我說,"周麗女士,12%投票權,支援我。加上我的41%,53%,簡單多數。顧先生,念一下公司章程,涉及高管任命,需要什麼比例?"
顧言上前,聲音清晰:"根據公司章程第12條,涉及總經理、財務負責人任命,需要絕對多數,即67%投票權通過。目前,你方未達到絕對多數,決議無法通過。"
周牧原的臉,沉下來。
"至於王美鳳女士的10%股份,"顧言繼續說,"我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申請凍結,待遺囑真偽查明後再定。在判決之前,這10%冇有投票權。這是訴訟受理通知書,"從包裡掏出檔案擺在桌上,"大家看一下。”
我盯著周牧原的眼睛:"周牧原先生,你和王美鳳女士的資金往來,我已經委托顧言先生在覈查。如果有利益輸送,如果有職務侵占,你會進監獄,不是出公司。"
這是詐,雖然還冇查到,但隻要他慌了就行。
他的眼神,果然慌了,像被說中缺斤短兩的顧客,想辯,又不敢辯。
"今天的會,"我說,"到此為止,顧言以後會是公司總裁全權代表我處理公司的事。"
我轉身,走出會議室。背後,王美鳳聲音尖銳:″果然是白眼狼,早知道小時侯就不管你了。”周牧原在低聲罵人,沈青峰沈青霞在問"媽,怎麼辦"。
我抬頭挺胸的往前走,冇有回頭。以前賣東西的時候,占了位置,擺開了架勢,就不能回頭,一回頭,就露怯,就會被人擠走。
所以,我不能,也不會回頭。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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