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津門暗刃 第91章 殘部歸營謀守策, 暗線傳訊藏殺機
雪粒子砸在根據地的木柵欄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日軍刺刀劃過木頭的冷澀聲。江豚和蘇曉棠剛從津門外圍撤回,身上的夜行衣還沾著未化的雪水,凍得硬邦邦的。遠遠就看到王隊長站在營地門口的老槐樹下,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紙條,臉色比天上的鉛雲還要沉。
“怎麼樣?小滿有訊息嗎?”江豚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他的靴子踩在積雪裡,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腳踝處的舊傷被寒氣浸得發疼——剛纔在“望海樓”外圍潛伏時,為了避開日軍的巡邏隊,他硬是在雪地裡趴了半個時辰,現在整條腿都快沒了知覺。
王隊長搖了搖頭,把手裡的紙條遞過來:“這是剛纔在營地門口發現的,是黑田的筆跡。”
江豚接過紙條,就著雪光展開。上麵的日語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狠戾:“江豚,三時辰已過,陳小滿的一根手指在城西關帝廟門口。想要他活命,明日午時,帶金鑰來津門碼頭的‘順昌號’貨輪。記住,隻許你一人來,若見半個兵影,就等著收屍。”
“畜生!”蘇曉棠湊過來看完,氣得一拳砸在槐樹上,樹皮上的積雪簌簌掉落。她的眼眶通紅,想起陳小滿每次出發前都會跟她討一塊糖,說“蘇姐的糖能打勝仗”,現在那孩子卻在黑田手裡遭罪,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江豚把紙條攥成一團,指節泛出青白色。他知道黑田是在逼他——金鑰關係到華北抗日武裝的存亡,絕不能落入日軍手裡;可小滿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小滿送命。
“王隊長,你立刻清點營地的兵力和彈藥,把能戰鬥的戰士分成三隊。”江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隊由你帶領,守在營地外圍,加固戰壕,準備應對日軍的偷襲——黑田肯定會趁我去碼頭的時候,派人來端咱們的老巢。第二隊讓李排長帶,悄悄潛伏到津門碼頭附近的倉庫,等我發出訊號,就衝出來控製貨輪的駕駛室。第三隊……”
他頓了頓,看向蘇曉棠:“你帶第三隊去城西關帝廟,看看能不能找到黑田留下的暗哨。黑田既然敢把小滿的手指放在那裡,肯定有人盯著,說不定能從暗哨嘴裡撬出小滿的關押地點。”
“那你呢?”蘇曉棠抓住他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擔憂,“黑田的貨輪上肯定布滿了埋伏,你一個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江豚拍了拍她的手,從懷裡掏出李大叔留下的陷阱圖紙,翻到“水雷機關”那一頁:“你忘了?上次咱們在河裡炸日軍坦克時,剩下的炸藥還有不少。我已經讓戰士們把炸藥做成了簡易水雷,綁在貨輪附近的水下暗樁上。隻要我能拖延到午時,等潮水漲起來,水雷就會隨著水流靠近貨輪,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蘇曉棠已經明白了。這是一場賭局,賭黑田會因為金鑰而暫時留著他的命,賭李排長的隊伍能準時趕到,更賭那幾顆簡易水雷能炸開一條生路。
“我跟你一起去碼頭。”蘇曉棠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扮成你的隨從,混上貨輪,至少能幫你盯著黑田的動靜。要是真遇到危險,我還能替你擋一下。”
江豚剛想反對,就看到蘇曉棠從懷裡掏出一套灰色的短褂,還有一頂氈帽——那是之前從偽軍手裡繳獲的,正好能扮成跟班的模樣。她把短褂遞過來:“你彆跟我爭,小滿也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而且,你懂日語,我懂密碼,咱們一起去,說不定能更快找到金鑰的隱藏位置——黑田那麼狡猾,說不定把金鑰藏在貨輪的某個角落,而不是帶在身上。”
江豚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過她。他點了點頭,接過短褂:“好,咱們一起去。但你記住,到了貨輪上,一切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要是情況不對,你就先跳海,碼頭附近有咱們的暗哨,會接應你。”
蘇曉棠笑著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塊水果糖,一塊塞給江豚,一塊自己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放心,我還等著跟你一起吃勝利的慶功酒呢。”
兩人正說著,一個年輕戰士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江隊長,蘇姐,剛纔在營地後麵的柴房裡發現的,不知道是誰放在那裡的。”
江豚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個小小的銅製哨子,還有一張折疊的密信。哨子的表麵刻著一個狼頭——是“暗影”小組的標誌!他心裡一緊,趕緊展開密信。
上麵的字跡很淡,像是用米湯寫的,要湊近雪光才能看清:“江豚親啟,黑田在‘順昌號’貨輪的底艙裝了炸藥,午時一到,無論你是否帶金鑰來,都會引爆炸藥。他真正的目標是你——隻要你死了,華北的抗日武裝就會群龍無首。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也是中國人,不想看到日軍佔領咱們的土地。明日午時前,去津門‘廣仁堂’藥鋪的後院,找一個穿藍布衫的老人,他會給你貨輪的結構圖和炸藥的引爆裝置位置。”
落款沒有名字,隻畫了一個小小的“魚”字。
“這是誰寫的?”蘇曉棠湊過來看完,眉頭皺得緊緊的,“‘暗影’小組裡還有中國人?會不會是黑田的圈套,故意引咱們去‘廣仁堂’?”
江豚拿著密信,手指在“魚”字上反複摩挲。他想起之前在日軍醫院遇到的那個“暗影”成員,當時那人明明有機會殺他,卻故意打偏了子彈;還有上次在山林裡,搶走“龍印”的“暗影”成員,臨死前看他的眼神,似乎有話要說。難道“暗影”小組裡真的有臥底?
“不管是不是圈套,咱們都得去。”江豚把密信摺好,放進懷裡,“如果這封信是真的,咱們就能提前找到炸藥的位置,不僅能救小滿,還能端了黑田的老巢。如果是假的,大不了就是一場惡戰,咱們也不怕。”
他轉頭對王隊長說:“你現在就去準備,讓李排長的隊伍提前出發,在‘廣仁堂’附近的茶館埋伏。我和曉棠去‘廣仁堂’,如果遇到埋伏,你們就立刻衝出來接應。”
王隊長點了點頭:“你們多加小心,我會讓戰士們隨時待命。”
江豚和蘇曉棠不敢耽誤,換上之前準備好的百姓服裝,朝著津門的方向走去。路上的積雪越來越厚,風也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蘇曉棠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看江豚,怕他腳踝的舊傷發作。
“你慢點走,彆急。”蘇曉棠停下來,幫江豚緊了緊靴子上的綁帶,“黑田的陷阱跑不了,咱們得先顧好自己的身體。”
江豚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沒事,這點傷不算什麼。等咱們救了小滿,拿到金鑰,就找個暖和的地方,好好歇幾天。”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津門的城牆。“廣仁堂”藥鋪在城西的一條小巷裡,離日軍的崗哨有一段距離。江豚和蘇曉棠躲在小巷口的一棵老榆樹後麵,觀察著藥鋪的動靜。
藥鋪的門虛掩著,裡麵沒有燈光,看起來像是沒人。江豚朝著蘇曉棠使了個眼色,蘇曉棠會意,從懷裡掏出一把手槍,悄悄繞到藥鋪的後門。江豚則握緊手裡的砍刀,輕輕推開前門,走了進去。
藥鋪裡彌漫著一股草藥的味道,櫃台後麵的貨架上擺滿了藥罐,落滿了灰塵。江豚慢慢朝著後院走去,剛走到月亮門,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是江隊長嗎?”
他抬頭一看,隻見後院的石凳上坐著一個穿藍布衫的老人,手裡拿著一個銅製的煙袋鍋,正慢慢抽著煙。老人的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藥農。
“你就是寫信的人?”江豚警惕地問道,手緊緊握著砍刀。
老人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的圖紙,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盒,遞過來:“這是‘順昌號’貨輪的結構圖,炸藥的引爆裝置在貨輪的駕駛艙下麵的暗格裡。黑田的人現在都在碼頭等著,藥鋪裡沒有埋伏,你們可以放心。”
江豚接過圖紙和鐵盒,開啟圖紙一看,上麵詳細標注了貨輪的各個房間和通道,還有炸藥的位置。他抬頭看向老人:“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
老人歎了口氣,把煙袋鍋在石凳上磕了磕:“我兒子是‘暗影’小組的成員,去年在攻打日軍據點時,被黑田殺了。黑田說他通敵,其實是因為他不願意幫日軍殺害老百姓。我兒子臨死前,讓他的戰友給我帶了口信,說要是遇到江隊長,就幫你一把,也算為抗日出份力。”
江豚心裡一震,沒想到“暗影”小組裡還有這樣的人。他握緊手裡的圖紙:“多謝老人家,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裡。等把日軍趕出中國,我們一定會為你兒子報仇。”
老人搖了搖頭:“不用報仇,隻要你們能把小鬼子趕出去,我兒子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你們快走吧,黑田的人說不定很快就會發現這裡。”
江豚和隨後趕來的蘇曉棠向老人道謝後,立刻朝著津門碼頭的方向跑去。路上,蘇曉棠開啟那個鐵盒,裡麵是一個小小的引爆器,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炸藥的密碼是‘中華必勝’,按三次紅色按鈕就能暫停引爆程式。”
“太好了!有了這個,咱們就能控製炸藥,不怕黑田耍花樣了!”蘇曉棠興奮地說道。
江豚點了點頭,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安。黑田那麼狡猾,怎麼會輕易讓臥底把貨輪的結構圖和引爆器送出來?這會不會是黑田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兩人很快就到了津門碼頭附近。遠遠就看到“順昌號”貨輪停在碼頭邊,貨輪上掛著日軍的太陽旗,甲板上站著十幾個日軍士兵,手裡拿著步槍,警惕地盯著周圍。碼頭的入口處,黑田正站在一輛摩托車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時不時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午時快到了,咱們得趕緊行動。”江豚對蘇曉棠說,“你先去倉庫找李排長,讓他們做好準備。我去貨輪上見黑田,等我控製住引爆裝置,就朝天上放兩槍,你們再衝出來。”
蘇曉棠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糖遞給江豚:“拿著,記得打勝仗。”
江豚接過糖,放進嘴裡,甜意瞬間驅散了幾分寒意。他朝著貨輪的方向走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救小滿,奪金鑰,炸掉黑田的貨輪!
就在他快要走到貨輪邊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槍聲。他回頭一看,隻見蘇曉棠和李排長的隊伍被日軍包圍了——黑田竟然早就料到他們會有埋伏,提前派了人盯著倉庫!
“江豚,你果然帶了人!”黑田的聲音從貨輪上傳來,帶著得意的笑,“看來陳小滿的命,你是不想要了!”
江豚心裡一沉,他知道,一場更大的危機,已經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