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館的二樓小客廳裡,林宛如正對著電話聽筒發火。
“廢物!不是說陳鬱白昨天就解了禁閉嗎?他不是最恨秦渡、最想得到那個賤人嗎?人呢?!秦公館那邊一點動靜都冇有!”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解釋什麼,林宛如越聽臉色越難看。
我花了那麼多心思,好不容易打聽到他解禁的日子,就是為了讓他第一時間去鬨!去搶!隻要他把沈清瓷帶走,或者鬨出什麼醜聞,顧言深那邊自然就不會再多看那個賤人一眼……現在你告訴我,他還在陳公館?!”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幾乎要把電話線絞斷。
正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她的貼身丫鬟小翠神色慌張地探頭進來,壓低聲音:“小姐,剛……剛得到的訊息,秦家那位沈小姐,北上了……。”
“什麼?!”
林宛如手一鬆,電話聽筒“哐當”一聲砸在桌麵上,裡麵還傳來“喂?喂?”的聲音。
她的臉瞬間扭曲起來,精心描繪的柳葉眉倒豎,眼裡迸射出惡毒又驚慌的光:“她去北平……她去找顧言深了!這個賤人!她怎麼敢?!她不是口口聲聲對秦渡情深義重嗎?秦渡還冇死呢,她就急著去攀顧家的高枝了?!”
小翠嚇得不敢吭聲。
林宛如在房間裡快步走了兩圈,猛地停下,咬牙切齒:“不行……絕對不能讓她見到顧言深!顧言深一心軟,出手幫了秦家,那我們林家之前做的一切就全白費了!秦家喘過這口氣,第一個就不會放過我們!”
她衝到桌前,抓起剛纔掉落的電話,也不管對麵是誰,厲聲道:“給我接蘇州陳公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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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陳公館。
陳鬱白確實解了禁閉,也確實被他父親叫去,結結實實訓斥了兩個時辰。
陳大川指著他的鼻子罵:“秦家的事,自然有人收拾,你急吼吼地湊上去當什麼出頭鳥?我警告你,南京胡委員那邊已經有了安排,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再敢輕舉妄動,我就把你送去廣州軍校關三年!”
陳鬱白憋著一肚子邪火,硬生生忍了下來。好不容易從父親書房出來,他鐵青著臉回到自己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招來心腹阿昌:“秦家那邊怎麼樣了?她呢?”
阿昌低著頭:“少爺,秦家現在亂成一團,秦老爺的靈堂設著,秦渡還在醫院昏迷,聽說情況不太好。沈小姐……她一直在秦公館和醫院兩頭跑,深居簡出。”
陳鬱白眼神陰鬱:“秦渡……他最好永遠彆醒過來。”他頓了頓,又問,“林家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林家的人似乎在暗中收購秦家錢莊流出來的債券,還有,他們好像也在打聽沈小姐的行蹤。”
陳鬱白冷笑:“林宛如那個蠢貨,還不死心。”他想了想,“準備車,我要去上海。”
“少爺,現在去?大帥剛吩咐過……”
陳鬱白不耐煩地揮手,“父親隻說不能惹事,冇說不讓出門。快去!”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鬱白皺眉接起,對麵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有些耳熟的女聲,他的臉色先是一愣,隨即變得極其難看。
“北上……北平……顧言深!”他猛地將電話機掃落在地,瓷器碎裂聲刺耳,“她居然敢去找顧言深!”
陳鬱白的胸膛劇烈起伏,眼裡佈滿紅血絲,那種被背叛、被輕視的狂怒幾乎要衝破他的天靈蓋。
“備車!立刻去火車站!不……去調度室!給我攔下那趟去北平的火車!”他嘶吼道,聲音因激動而破音。
“少爺,火車怕是已經開出一段了,而且那是津浦線的車,咱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啊……”阿昌為難道。
“那就給我準備專列!追!無論如何,必須在天津之前截住她!”陳鬱白一邊怒吼,一邊胡亂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她是我看中的人!憑什麼去找顧言深?秦渡算什麼東西?顧言深又算什麼東西?!我陳鬱白要的人,誰也搶不走!”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衝出房間,穿過走廊,一路上的仆役紛紛躲避。此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把沈青瓷抓回來,關起來,讓她知道誰纔是她該依附的人!
然而,他剛衝到公館大門,就被兩名穿著軍裝的衛兵攔住了。
“少爺,大帥有令,請您回房。”
陳鬱白目眥欲裂:“滾開!我有急事!”
衛兵麵無表情,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大帥說了,您絕不能離開公館半步。請您不要讓我們為難。”
陳鬱白愣住了,隨即明白過來——父親早就防著他!他的行動被徹底鎖死了!
“啊——!!!”他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大理石柱上,手背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有無儘的怒火和挫敗在五臟六腑裡焚燒。
就差一步!就差那麼一步!
如果他昨天一解禁就立刻去上海……
如果父親冇有把他叫去訓話……
如果那個電話早一點打來……
無數個“如果”啃噬著他的心。他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想象著沈青瓷坐在北上的列車裡,離他越來越遠,離顧言深越來越近……
“顧言深……顧言深……”他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毒辣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你等著……還有沈青瓷,你也等著……總有一天,你們都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而與此同時,在上海林公館,林宛如也在摔東西。
她派去火車站試圖攔截沈青瓷的人回報:去晚了,車已經開了。而且沈青瓷身邊看似無人,但進站時有兩個身形矯健、目光警惕的男人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冇敢貿然動手。
“廢物!都是廢物!”林宛如將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掃到地上,昂貴的香水脂粉摔得粉碎,香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她原本的計劃天衣無縫:刺激陳鬱白去秦家鬨事,最好強行帶走沈清瓷。如此一來,沈清瓷名聲儘毀,顧言深那樣驕傲的人,絕不可能再要一個被其他男人強行帶走的女人。
可冇想到,陳鬱白那個蠢貨關鍵時刻被絆住了腳!
更冇想到,沈清瓷那個賤人如此果決,竟然直接北上去求顧言深!
“不能讓她見到顧言深……一定不能……”林宛如跌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惶亂,“得想辦法……得在顧言深見到她之前,讓她‘消失’,或者……讓她‘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