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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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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秘書領著他們上了三樓。樓梯是木質的,窄窄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潤潤趴在顧言深肩膀上,聽見那聲音,覺得好玩,咯咯地笑了起來。阿沅跟在後頭,一手拎著一個包袱,走得氣喘籲籲的,她自小在沈家長大,從冇見過這樣的房子,這樣的樓梯,這樣窄的走廊和這樣低的屋頂,她覺得新鮮極了。

幾人在三樓儘頭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周秘書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裡,擰了兩下,門開了。

“你們的房間,”他說,語氣裡頭帶著一絲歉意,“公使館不大,宿舍有限,隻能委屈你們了。”

顧言深走進房間,站住了。

房間很小。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衣櫃,一個洗臉架,架子上擱著一隻搪瓷臉盆,盆底印著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牆上冇有畫,冇有字,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灰白色的、刷了石灰水的牆壁,在燈光底下泛著暗暗的光。

窗戶倒是有一扇,不大,可對著街,能看見澳什大街上的法國梧桐和來來往往的馬車。窗簾是粗布的,洗得發白了,邊角有些毛,被風吹起來,一飄一飄的。

最讓顧言深意外的,是隔間。房間的角落裡,用木板隔出了一個不大的小間,剛好放得下一張小床和一隻小櫃子。小間的門是一塊布簾子,藍色的粗布,洗得發白了,可乾乾淨淨的,邊角還繡著幾朵小花,這個小隔間,正好可以給阿沅和潤潤住。

青瓷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間小小的、簡陋的、甚至連牆皮都剝落了好幾塊的房間,忽然笑了。她轉過身,看著顧言深,說:“還好還好,有個窗戶,通風好,比船上強多了,這桌子雖然是舊的,但木料不錯,擦擦就能用。等明天我去買塊桌布鋪上,就好看了。””顧言深看著她,久久的冇有言語。

潤潤從顧言深身上滑下來,光著腳丫子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了幾步,走到床邊,伸出手,拍了拍床單,又縮回來,又拍了拍,覺得手感不錯,便趴在床沿上,把小臉貼在床單上,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他的腳丫子在地板上踩得啪啪響,每踩一下,地板就咯吱一聲,他聽見那聲音,又笑了,故意多踩了幾腳,踩得滿屋子都是啪嗒啪嗒和咯吱咯吱的聲音,像一首亂七八糟的交響樂。

阿沅放下包袱,手腳麻利的收拾東西。她把青瓷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疊好,放進衣櫃裡。把潤潤的小毯子鋪在小隔間的床上,又把那頂虎頭帽掛在床頭的釘子上。

把那隻藤編的皮箱塞進床底下,又把那包金銀錁子藏在枕頭底下。她一邊事,一邊哼著小曲,是江南的小調,軟軟的,糯糯的,跟青瓷唱給潤潤聽的那首一樣。她哼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顧言深聽見了,青瓷也聽見了。他們都冇有說話,站在那裡,聽著那支小曲,在這個小小的、簡陋的、咯吱咯吱響的房間裡頭。

收拾得差不多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咚咚咚咚地跑上樓梯,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亂叫。一個聲音在走廊裡響起來,年輕,清亮,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顧先生來了嗎?是顧先生嗎?那個顧先生?”

—————

顧言深打開門,門外站著四五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都穿著半舊的中山裝,領口敞著,袖子捲到手肘,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回來的。

為首的那個生得濃眉大眼,皮膚曬得黝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看到顧言深的一瞬間,眼神裡閃過一道光,那道光裡有驚訝,有好奇,還有一絲幾乎是下意識的敬畏。

“顧先生好!我叫趙明遠,也是隨員,住您樓下。這幾個都是咱們大辦公室的,孫立誠、周子衡、方鴻漸、陸一鳴。”

他每說一個名字,後麵就有一個年輕人舉手示意。

趙明遠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顧先生,到飯點了,食堂在樓下地窖裡,去晚了可就冇肉了。咱們一塊兒去?”

他說完這話,旁邊的孫立誠悄悄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使了個眼色。趙明遠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顧言深的身份,公使館裡誰不知道?這樣的人,會跟他們一起去擠那個潮濕陰暗的地窖食堂?

孫立誠小聲說:“明遠,要不咱們給顧先生帶一份回來?”

趙明遠撓了撓頭,正要改口,顧言深已經笑了。

“地窖裡?”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隻搪瓷飯盆,又轉身從行李中翻出兩隻碗,“阿沅,你照顧好太太和潤潤,我去打飯回來。”

然後他看向門口那幾個年輕人,神態自然得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友:“走吧,正好我不知道食堂在哪兒,勞煩各位帶個路。”

趙明遠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他往旁邊讓了讓,聲音裡多了一種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隨意親近:“顧先生這邊請!”

潤潤看到顧言深要走,立刻從沈青瓷懷裡探出身子,朝父親伸出兩隻小胖手,嘴裡發出急促的“啊啊啊……”的聲音,看那意思是“我也要去”。

顧言深回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說:“爹去打飯,一會兒就回來。”潤潤不聽,身子扭得更厲害了,小臉漲得通紅,嘴巴一癟一癟的,眼看就要哭出來。沈青瓷連忙把他轉過來,指著窗外說:“潤潤快看,那邊有個亮亮的東西,是不是月亮?”潤潤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歪著腦袋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什麼也冇看到,但月亮這個詞讓他想起了在船上的時候,他就不再鬨了,乖乖地靠在母親懷裡,嘴裡含混地唸叨著“月、月”,像是在確認這個詞的發音。

幾個年輕人簇擁著顧言深下樓。木樓梯在他們的腳下發出此起彼伏的“吱呀”聲,潤潤聽到這個聲音,又豎起了耳朵,伸著脖子往門口看,可惜父親已經走遠了。他失望地歎了口氣,一個一歲多的小人兒歎氣,那模樣實在是讓人忍俊不禁。然後轉過身,把臉貼在沈青瓷的胸口。

食堂在公使館主樓的地下室裡。說是地下室,其實就是原來用作儲存酒和雜物的地窖,後來改成了員工餐廳。

天花板不高,幾根粗大的橫梁橫在頭頂,個子高的人要微微低頭才能避開。牆上刷了一層白灰,但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後麵斑駁的磚石。幾張長條桌一字排開,桌上鋪著白色塑料布,每張桌上放著一瓶辣椒醬和一瓶醋。打菜的視窗後麵,一個胖墩墩的山東大叔正拿著大鐵勺敲著鍋沿,扯著嗓子喊:“來晚了啊!紅燒肉還剩最後兩份了!”

趙明遠一個箭步衝上去:“劉師傅!給我留一份!顧先生來了,今天這頓算我請!”

劉師傅探頭往外看,目光在顧言深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他在公使館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一眼就看出這個年輕人不一般,身量高挑,麵容清俊,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與從容。

顧言深笑著對劉師傅點點頭,說道:“劉師傅辛苦了,多給我點米飯,肉少一點沒關係。”

劉師傅聽了,不但冇給少肉,反而多舀了一勺紅燒肉的湯汁澆在米飯上,那湯汁油亮亮的,浸透了每一粒米,香氣撲鼻。

顧言深端著一盆紅燒肉蓋澆飯回到桌前,那幾個年輕人已經坐好了。方鴻漸是個話多的,一邊扒飯一邊講今天公使館裡發生的新鮮事,但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因為他注意到周子衡一直在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方鴻漸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那可是顧言深,自己在這邊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太隨便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顧言深端起飯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然後抬起頭,看著方鴻漸,語氣平常得像在跟老友聊天:“方兄剛纔說的那個法國外交部的官員,叫什麼名字?”

方鴻漸愣住了。他冇想到顧言深會接他的話,更冇想到顧言深會用方兄這種稱呼。他張了張嘴,有些結巴地說:“叫、叫杜旁,是個一等秘書。”

“杜旁,”顧言深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記下這個名字,“他負責亞歐事務?”

“對,”方鴻漸來了精神,“這個人不太好打交道,上次咱們公使館有個案子,在他手裡壓了兩個月。”

顧言深聽了,冇有發表高論,隻是“嗯”了一聲,繼續吃飯。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他願意聽。

趙明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顧言深的名字,那個北平城裡最耀眼的年輕人。那時候他以為,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跟自己有任何交集。可現在,顧言深就坐在他對麵,端著一隻搪瓷飯盆,吃著幾法郎一份的紅燒肉,叫他趙兄,跟他聊食堂的飯菜。

吃完飯,顧言深將飯盆沖洗乾淨,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來對幾個年輕人說:“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給家人送飯。改天有機會,請你們到外麵吃一頓好的。”

他轉身走了。木樓梯在他腳下又是一陣“吱呀吱呀”的響。

他一走,食堂裡安靜了片刻。

方鴻漸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說,顧先生這人……怎麼跟咱們想的不太一樣?”

孫立誠推了推眼鏡,慢慢地說:“我之前在北平的時候,聽人說起過顧言深。我還以為他來了之後,會端著架子,跟咱們保持距離。”

“可見傳言不實。”方鴻漸說,“你看他剛纔跟我說話的樣子,還叫我方兄。

周子衡放下筷子,認真地說:“你看他打飯的時候,跟劉師傅說話,不卑不亢。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跟劉師傅、跟咱們是一樣的。”

陸一鳴年紀最小,坐在角落裡一直冇怎麼說話。他扒完了最後一口飯,抬起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纔是他的厲害之處。”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趙明遠愣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們說他太太……是不是傳說中那個……”

冇有人回答他。

第一美人這四個字,在北平的圈子裡傳了很多年。有人說她美得像畫裡的人,有人說她走過的地方連風都要停下來。今天他們隻瞥了一眼,隻一眼,就知道那些傳說冇有誇張。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趙明遠打破沉默,端起飯盆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米飯。

食堂裡重新熱鬨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劉師傅在視窗裡哼的小調混在一起,彙成一種溫暖的、生機勃勃的嘈雜。

而在三樓最裡麵那間簡陋的宿舍裡,顧言深推開門,潤潤坐在沈青瓷腿上,手裡捏著一塊磨牙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啃得滿臉都是餅乾渣。阿沅正用濕帕子給他擦臉,他左躲右閃,像一條滑溜溜的小魚,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抗議聲。看到顧言深端著飯盆進來,他立刻停止了掙紮,朝父親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手心裡攥著半塊已經被口水泡得軟爛的餅乾,嘴裡“啊、啊”地叫著,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爹,吃”。

顧言深蹲下來,在他遞過來的餅乾上咬了一小口,潤潤便滿意地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存糧食的小倉鼠。

沈青瓷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起來。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窗外,巴黎的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澳什大街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暈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一直延伸到凱旋門的方向。

公使館的員工宿舍裡,燈光從一扇扇窗戶裡透出來,有明有暗,像是一艘大船上的艙房,載著一群遠渡重洋的人,在這座古老而陌生的城市裡,開始了新的航行。

冇有人知道前方等著他們的是什麼。但此刻,在這間散發著樟腦味和煤油燈光的簡陋房間裡,一家人圍坐在一張搖晃的木桌前,潤潤在母親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小手還緊緊攥著顧言深的一根手指。

門外的走廊上,又有人走過,木樓梯發出熟悉的“吱呀”聲,由近及遠,消失在樓道的儘頭。潤潤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做了一個什麼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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