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鋼針,瘋狂地往林飛的骨縫裏鑽,刺得他神誌昏沉。暗河裏的激流如同一條發怒的巨蟒,翻滾著、咆哮著,將他像一片枯敗的落葉般拋上浪尖,又狠狠摔進深淵般的穀底。每一次撞擊都讓他五髒六腑移位,肺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盡,窒息的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吞沒了他最後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後背重重地磕在布滿卵石的河床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喉頭一甜,眼前金星亂冒,徹底失去了知覺。
……
“咳咳咳……”
林飛猛地嗆出幾口混著泥沙的冷水,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著。他掙紮著睜開沉重的眼皮,天色已是微明,灰濛濛的光線灑在河麵上,四周是淺淺的河水和濕滑的卵石灘。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傷口被冷水浸泡得火辣辣地疼。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師父……”
回應他的,隻有嘩嘩的水聲和岸邊淒厲的風聲。那條湍急的暗河早已完成了它的惡作劇,將師徒二人衝散在未知的角落。
林飛慌亂地在岸邊爬行,手腳並用地翻找著,除了濕透的衣衫和滿身的淤泥,什麽都沒有。沒有師父的蹤影,沒有留下的記號,隻有無盡的空虛和恐懼。
他顫抖著摸向胸口,那裏藏著半塊從表哥林誠處得來的玉佩。指尖觸碰到那溫潤冰涼的玉身,感受到那熟悉的紋路,他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弛了一絲,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就在他指尖劃過玉佩上那道裂痕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半塊原本溫潤的玉佩,突然變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滾燙,燙得林飛差點縮回手。緊接著,一道幽藍色的光影從玉佩中噴薄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拉伸,竟然形成了一幅模糊卻驚心動魄的畫麵——
畫麵晃動了幾下,漸漸清晰。那個手持骨刀的黑衣人首領正站在懸崖邊,背影陰冷。而在他腳邊,一個蒼老的身影被粗大的黑色繩索捆住手腳,像一條死狗般拖行著。那是師父!師父滿頭白發淩亂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汙,嘴角掛著一道刺眼的血跡,卻依然倔強地昂著頭,眼神中透著不屈。
“不……”林飛瞳孔驟縮,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他下意識地想衝上去抓住那光影,手卻穿過了虛影,什麽也沒撈到。
光影一閃即逝,玉佩重新恢複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瀕死幻覺。但林飛知道,那是玉佩感應到了師父的血氣,留下的殘影。師父被抓了,而且就在上遊不遠處,甚至可能就在那座廢棄義莊!
就在這時,林飛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岸邊的泥地上。
幾串淩亂的腳印深深地印在泥濘中,每一個腳印都有常人兩倍大小,腳趾呈現出詭異的分叉狀,像是某種退化的獸爪。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腳印的邊緣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那血跡尚未幹涸,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那血跡一路蜿蜒,延伸向遠處那片霧氣彌漫、陰森恐怖的深山。
腳印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破敗的建築輪廓,黑漆漆的,像是一隻蹲伏在暗處、張著大嘴的巨獸。
那是鎮子西邊的廢棄義莊,傳說中冤魂索命、屍骨無存的地方。
林飛咬了咬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的麵板滲出了血珠,疼痛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知道,那帶血的腳印是陷阱,也是唯一的線索。黑衣人故意留下了痕跡,或許就是為了引他上鉤。但師父在那裏,那個從小把他撿回來、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教他魯班術和生存之道的老人在那裏。
“不管你們是什麽東西……”林飛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黑色石頭,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鮮血湧出,順著指尖滴落,那種尖銳的痛楚喚醒了他體內那微弱卻倔強的血脈之力,“我林飛發誓,若不救出師父,若不將你們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他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泥水和血跡,原本慌亂的眼神此刻變得像受傷的孤狼一樣凶狠而決絕。他順著那串帶血的腳印,一步步走進了那片濃霧籠罩的深山,走向了那座傳說中通往地獄的廢棄義莊。
義莊的大門虛掩著,兩扇破爛的木門在陰風中吱呀作響,聲音刺耳難聽,像是張開的大嘴,等著吞噬每一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林飛屏住呼吸,耳朵貼著牆根,借著微弱的光線,像一隻壁虎般慢慢摸了進去。
義莊內部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草蓆、陳年屍臭和黴味混合的惡臭,熏得人幾欲作嘔。幾口破爛的棺材橫七豎八地擺在角落裏,棺蓋早已不知去向,裏麵堆滿了枯草和碎骨。
而在正中央的空地上,卻突兀地擺著一口嶄新的黑漆大棺材。
那棺材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通體烏黑發亮,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棺材板上隱約刻著繁複的暗紅色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蛇,和黑衣人骨刀上的符文如出一轍,透著一股邪氣。
林飛的心跳陡然加快,血液衝上頭頂。他看到棺材蓋並沒有蓋嚴,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縫隙裏,似乎有一縷熟悉的灰白色長發垂落下來,沾著點點血跡。
“師父?”
林飛失聲叫道,聲音在空曠的義莊裏回蕩。再也顧不得許多,他幾步衝上前去,雙手抓住沉重的棺材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低吼:“起!”
“轟——”
沉重的棺材蓋被猛地推開,滑落在地,激起一片陳年的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棺材裏空空如也,並沒有師父的身影。隻有一張黃紙符靜靜地躺在棺底,上麵用硃砂寫著一個大大的“祭”字,字跡未幹,紅得刺眼。
“不好!”林飛心中警鈴大作,剛想後退。
就在這時,身後那扇虛掩的大門“砰”的一聲,被一股陰風重重關上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緊接著,角落裏那些原本空蕩蕩的破棺材裏,突然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吱、咯吱”聲,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緩緩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