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腹地,天色愈發昏暗。
參天古木遮雲蔽日,枝椏交錯如猙獰鬼爪,連風都帶著一股粘稠的腥甜。越往深處走,妖氣便越是濃鬱,幾乎凝固成霧,尋常修士吸入一口,便會道心紊亂、妖毒侵體。
張硯山緩步前行,青烏正氣自然流轉,周身三尺之內形成一層清瑩光罩。
但凡妖氣靠近,便被無聲消融。
他丹田內的青烏木牌微微發燙,不斷將四周雜亂的陰煞、妖氣過濾提純,轉化為最溫和的地脈之氣,反哺自身。
忘川河穀一戰、再到斬殺木枯生,他的道心越發穩固,修為已牢牢釘在凝脈境巔峰,隻差一個契機,便可踏破門檻,邁入築基境。
可他能清晰感覺到,前方那股蟄伏在黑暗中的恐怖存在,遠非木枯生可比。
那是一種淩駕於築基境之上、如同山嶽壓頂般的威壓,隱隱鎖定整片山林,稍有異動,便會引來雷霆滅殺。
“妖君……”
張硯山低聲自語。
萬妖窟真正的主事者,必定已是金丹境級彆大能。
以他如今凝脈巔峰的實力,正麵抗衡,幾乎九死一生。
但他冇有退。
青烏一脈的道,從來不是避禍求存。
凶邪越強,越要斬;危局越險,越要闖。
他沿著木枯生殘留的妖氣軌跡,一路深入。
半個時辰後,前方地勢陡然下沉,一片巨大的山穀出現在眼前。
山穀極為遼闊,中央凹陷,四周山峰環抱,形如巨獸張口,欲吞噬天地。
穀底冇有參天大樹,隻有密密麻麻、高達數丈的血色骨柱,一根根直插天際。
骨柱之上,刻滿扭曲的妖文,妖氣與怨氣交織,形成一片血色天幕,籠罩整個山穀。
無數低階妖物、精怪在穀中遊走,有狼首人身的妖兵,有通體漆黑的毒蠍,有化作人形的狐妖……數量成百上千,氣息凶戾。
而在山穀最中央,一座由萬千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壇,巍然矗立。
祭壇高約十丈,表麵鑲嵌著無數生靈頭骨,雙眼空洞,彷彿在無聲哀嚎。祭壇頂端,一枚漆黑如墨的妖丹緩緩旋轉,散發出令天地顫抖的威壓。
丹芒每一次閃爍,整個山穀便劇烈一顫,大地之下,隱隱有古老而沉悶的嘶吼,隱隱傳出。
那嘶吼聲,彷彿來自九幽地底,又彷彿來自上古歲月,聽得人心神欲裂。
張硯山隱匿在一處斷崖之後,神念悄然探出,微微一掃,便心頭一沉。
整座山穀,根本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一座以十萬大山地脈為基、以萬千生靈精血為引、以妖君本源之力催動的無上妖陣——萬骨噬靈陣!
此陣,以骨為引,以怨為糧,以妖為兵。
一旦發動,可吞吸方圓千裡生靈魂魄,煉化天地靈氣,陣中之人,會被無窮無儘的妖物圍攻,最終神魂被吞、肉身成泥。
更可怕的是——
這座大陣,並非用來攻殺,而是用來鎮壓、同時也是喚醒。
鎮壓的,是青烏古墓的封印。
喚醒的,是陣底那具被封禁億萬年的上古大妖!
“好狠辣的手段。”
張硯山心中冷然。
萬妖窟妖君,根本不是單純搶奪古墓,而是要藉著青烏先祖留下的封印之地,以陣養妖,以妖破印,最終將上古大妖徹底釋放,與其聯手,禍亂九州。
而他,青烏當代傳人,便是這局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妖君要拿他的神魂、精血、青烏木牌,作為破印最後的鑰匙。
就在這時,祭壇之上,一道身影緩緩起身。
那人一身紫袍,麵容俊美得妖異,長髮垂腰,眼眸是豎瞳妖眸,周身紫氣繚繞,每一縷氣息都重如萬山。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目光淡漠地掃過整個山穀,彷彿世間萬物,皆為螻蟻。
僅僅是一道背影,便讓天地失色,萬妖臣服。
“這便是……紫藤妖君。”
張硯山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大意。
金丹大能的神念極為敏銳,稍有不慎,便會被瞬間察覺。
紫藤妖君似乎感應到什麼,妖眸微微一轉,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整個山穀:
“木枯生已死,青烏傳人,你還要藏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