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穀一戰落幕,黑霧散儘,天光重明。
狂風捲過戰場,隻餘下滿地碎裂的骨渣、乾涸的黑血與幾襲被正氣焚成飛灰的黑袍。曾經讓整個玄門正道都為之忌憚的五大邪道巨擘,一日之間,三死兩廢,灰飛煙滅。
陰屍老怪、毒公子、血魔手、枯骨真人,四人神魂俱滅,連轉世重來的機會都被青烏正氣徹底抹除。幽婆婆遁逃未遂,被一縷青芒洞穿神魂,形神俱散。
四邪盟,名存實亡。
這一戰,若是傳揚出去,足以震動整個玄門九州。
一個尚未滿二十的青烏傳人,以凝脈境修為,獨戰五位邪道巨擘,破四象陰絕陣,斬凶邪,安百姓,以一己之力,蕩平一方大患。
此事若是傳回玄門各大道統,不知會掀起何等驚濤駭浪。
張硯山立於河穀中央,微微垂眸,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並非畏懼,而是力竭。
以凝脈境強行引動十裡地脈龍脈,接連催動三式青烏鎮邪**,更是打出了壓箱底的青烏鎮天式,對肉身、神魂、真氣的消耗,都已達到極致。
他喉間微甜,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此刻的他,彆說是再遇強敵,就算是尋常三四名玄門修士圍殺,都有可能陷入險境。
“此地不宜久留。”
張硯山低聲自語,目光掃過四周。
四邪盟雖滅,但他們麾下必定還有不少殘餘弟子、外圍邪修。這些人修為不高,勝在人數眾多,若是聞訊趕來,見他重傷力竭,未必不會生出歹心。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尚未被正氣徹底消融的黑色骨符。
骨符之上刻著扭曲的陰文,觸手陰寒刺骨,正是陰屍老怪日常用來傳令調遣的信物。
指尖青芒微閃,骨符之上的陰邪之力被瞬間淨化,隻留下最質樸的材質。張硯山隨手將其收入懷中,或許日後,還能以此物引出更多潛藏的陰邪餘孽。
他轉身,望向青溪鎮方向。
鎮口,數百百姓扶老攜幼,遙遙跪拜,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崇敬。
有人捧著熱湯,有人提著乾糧,想要送過來,卻又敬畏他身上尚未散儘的凜然氣息,不敢近前。
張硯山心中微暖,卻並未過去。
他之道,在於斬邪守正,不在於受萬民朝拜。
一旦停留,勢必會被百姓熱情挽留,耽擱行程。而他心中,那枚青烏木牌的悸動,依舊未曾平息。
這說明,四方大地之上,依舊有凶地未平,有邪祟未除。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真氣,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沿著河穀西岸,悄然離去。
待到百姓們反應過來,衝至河穀時,原地早已空無一人,隻餘下一縷溫潤綿長的正氣,縈繞不散。
“青烏仙師走了……”
“仙師恩德,我青溪鎮世代不忘!”
“快,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
百姓們跪倒在地,對著張硯山離去的方向,再三叩首。
青溪鎮,自此多了一段代代相傳的傳說——少年地師,踏破殺局,一劍鎮邪,護佑一方。
……
張硯山一路疾行,直到進入一片連綿山脈,才尋了一處隱蔽山洞,暫且落腳。
山洞不深,乾燥避風,洞口被濃密藤蔓遮掩,極為隱蔽。
他盤膝坐於洞內,取出青烏木牌,置於雙膝之上。
木牌溫潤如常,隻是其上紋路,比之戰前,更加清晰靈動幾分。
忘川河穀一戰,他斬殺五大邪修,淨化大片陰煞之地,木牌吸收了海量純正地氣與正氣,隱隱有突破桎梏、更進一步的跡象。
“青烏一脈,以地脈養牌,以正氣養道。”
“斬邪越多,守土越廣,木牌之力便越強。”
張硯山閉目,心神沉入木牌之中。
刹那間,無數資訊碎片湧入腦海。
不是功法,不是招式,而是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蒼茫大地,洪水滔天,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手持木牌,行走於洪浪之中,以地脈之力,疏導江河,安瀾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