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tient 給爺開門
七點半是趕不上了, 宗崎盯著烏妤,她正煩他又說自己,坐床上麵無表情地回視他。
這幾個月真的被他釣著磨得冇脾氣, 反正自己什麼樣子他都看過了,烏妤努了努嘴, 不大想回答。
就努嘴這一下,宗崎低頭撓了撓被角, 再抬頭時, 利落起身下床, 去衛生間洗漱, 烏妤聽著裡麵的聲音,走覺得不甘心,不走又彆扭。
起身站起來時後背不舒服,摸過去發現這人給自己扣錯位了,難怪她剛剛就覺得憋悶, 還以為是被氣的。
衛生間的門敞開著透出光亮,烏妤過去,雙臂交叉著抱住靠在門框邊。
宗崎嘴裡含了口泡沫,咬著牙刷, 密閉空間裡全是濃薄荷。
烏妤看他的眼神太直接,居然冇走, 他偶爾也從鏡子裡飄個眼神過去。
怎麼說, 像調.情, 想繼續剛纔冇做完的事。
討厭死了這男人,她現在好喜歡,這算不算距離產生美。
烏妤覺得要不是現在話冇說清楚,換做以前就這種程度的對視, 他下一秒能過來拖著自己上床。
身上裙子有些皺,剛剛在床上擠壓過的緣故,烏妤從鏡子裡打量了一番,指頭卷著長髮繞圈,說:“我冇發脾氣,我這幾回在你麵前什麼樣,你不都一清二楚?”
宗崎低頭洗臉tຊ,好好流淌的水珠子四處迸濺,冇回。
再直起身時,眼睫鼻梁還有臉上全掛著水,一顆顆往下墜,一言不發地從鏡子裡看她幾眼。
“釦子給我扣錯了,好勒。”
烏妤說完,瞧鏡子裡疑惑看過來的宗崎,他擦乾了臉上的水珠,冇有追問她,而是繞出到衣櫃前找衣服。
她跟著出來,站在床邊看他換。
休息室除了衛生間照出來的微弱光亮,什麼都冇有,天已經黑了,窗外麵高樓的每一層的燈光都離這裡太遠。
一時半會屋裡隻有宗崎換衣服的聲響,微躬著身穿褲子,桌椅和上麵的檯燈將他的身形擋住大半,她就隻看見屈起的小臂。
烏妤想起來,告訴他:“七點半,你要遲到了。”
宗崎抓起上麵掛著的一件衣服,伸手往旁邊椅子上搭著,手還握著搭扣,金屬齒輪哢啦洗響,他邊係,邊過來站烏妤麵前,皮帶妥帖收縛緊,將她想看又不想看的表情收入眼底。
低頭看她,在她說第三句前先開口:“我遲到怪誰?”
話落,手伸到她後背,剛沾過冷水的手很涼,目的明確地伸進她衣服裡麵,半道讓烏妤背過手按住他,仰頭:“你還會不會扣?”
“太薄,冇留意。”宗崎頂了頂指節,讓她鬆開,試著給她調整了下,垂眼慢慢問:“現在還勒不勒?”
“勒。”烏妤麵露埋怨,嫌他解開後扣了兩回都冇扣號,胸口還被這件新胸衣上麵的細小花邊磨得不舒服。
他在調整,自己按在他尚未穿衣服的胸膛上,發泄般撓了撓,另一手挪到胸前,換成自己來,慢慢托住調好,上衣也很薄,她自己撩起時,馨香往上飄,宗崎稍微彆開眼。
烏妤收回手,拍他仍握著自己身後釦子的手背,再抓住一旁的襯衣往他身前砸,突然嗆聲:“不會扣,解得倒是很快。”
砸得有點懵,宗崎後退半步纔拿下來,勾唇笑了笑,是被說中卻不知道怎麼反駁的樣。
半分鐘的時間,不避不讓地看清楚了烏妤調整胸衣的過程,看她微抿著唇,還抬眼瞪自己的模樣。
以前冇少看,自己也冇少上手過,但站這什麼都冇做,隻看,感覺就是不一樣。
他三兩下將襯衣穿好,正在往上扣鈕釦,烏妤也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見狀過去。
宗崎順手給她鑽進衣服裡麵的幾根頭髮勾出來放好,指頭再往上,抬起她下巴,摸著她的唇角,告訴她:“有點腫。”
“你也是咯。”烏妤不甘示弱地搭上他手臂,仰臉回:“我現在特彆愛你,這兩個月裡想明白了,我確實給你的,給你的愛不算多,但時間還很長對不對?”
“你在向我討時間?”宗崎微微俯身,“難受是不是?我也是,我給你挺多次機會了,你都做得一塌糊塗。”
“我愛你,你現在還愛不愛我?”烏妤踮起腳,落在他唇上一枚吻,接著眨眼問:“你還愛不愛?你說一句愛,想要什麼我都給。”
隔著一扇門,外麵辦公桌上的電話開始響,又催他呢,但誰都冇去搭理。
烏妤這兩句話擲地有聲,宗崎稍微一頓,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你知道你這句話什麼意思嗎?”
“我又不傻,冇喝酒冇醉,更冇生氣故意說反話,什麼都冇有,全真情實意。”
宗崎隔了好一會兒,緩緩點頭,哦了聲,看著烏妤:“我不想上去了。”
她試探著問:“想睡覺?”
宗崎垂眼,“想跟你好好談談,我還是不相信你。”
剛纔的吻實實在在地喚回了他的過往記憶,很少主動,一主動就有貓膩,觸感柔柔,喜歡,但也後怕。
怕她前後不一致,怕她得到了又不當回事,怕的太多。
烏妤顯然也記起來了,看著他麵上變化的神色,自己表情立刻頹起來。
大腦裡蕩著他剛纔的話,輕輕啊了聲,沮喪地想,原來他也不是回回都能那麼簡單就哄好。
仔仔細細看著宗崎,她不再做多的動作,和他對視:“先談談吧,像你以前那樣。像以前我不想聽你講題,你先給我講要走藝考得先平衡文化分那樣?我能聽進去,我也做得挺好的,不是嗎?”
“你還記得這些。”
“隻是過去太久了,我冇有忘記,而且,我們不是還有很多時間嗎?”烏妤晃晃他,外間電話又在響,她全然忽略,“彆對我那麼嚴格好不好,我再不對,我也是你愛了四年的人,對不對?”
宗崎反手握住她,低眸,慢悠回道:“等把老魏送走,我們談談。”
-
冇法再耽擱,宗崎握住休息室的門把手時,突然停頓,想起來問:“你今天來做什麼?”
“……簽合同。”烏妤抱著胸,踢了他一腳,“走不走?不走讓開。”
她可是收到李嶽珩催促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的訊息了的,他是老闆不在意遲不遲到,但她不行。
兩人隔著一臂之遙出門乘電梯,這幾層現在都冇人,隱隱聽見天台上麵的麥克風聲音。
她交叉著雙臂,腳下高跟鞋站久了有點累,宗崎在回手機訊息,掛掉了兩個火急火燎催他上來的電話。
電梯門反光,臨到頂層時,烏妤下意識快步出去找李嶽珩,都走出去好幾步了發覺根本冇必要,但李嶽珩已經在朝她招手了,有點心虛。
李嶽珩跟王瑞挨著坐,顯然正在聊天的興頭上,滿麵笑容,她坐過去,知道已經比預計的七點半上來晚了二十分鐘。
慢悠悠喝著白水,遠處宗崎和陸言慎他們碰了頭,台上有主持人在講公司在過去做了什麼,未來的展望,還介紹了首個項目的合作方……
烏妤來的晚,隻看見老魏上了台,草草講了一段就下來了,正和宗崎站一塊有說有笑,他們那邊人多,王瑞剛找助理下去把合同帶上來,走過程互相再檢查一遍,她握著筆落下名字。
懸了幾天的心徹底放回去,簽字筆被那位助手一併收走,李嶽珩找衛泱把合同好好放包裡,烏妤現在渾身輕鬆,給李嶽珩說了聲,就起身握著那杯裝作酒的白水,一路婉拒掉旁人的邀請,去了天台邊的角落。
那裡人相對比較少,麵前是一整個花壇的風鈴海,烏妤過去站定,剛吹了會兒風,肩頭搭上來件外套,回頭看是那位女助。
女助替她披上就離開了,順著女助離開的方向,隔著墨藍夜空,攀上枝條的燈影憧憧,留意到宗崎的四周始終圍著人,喝過酒,身段筆挺有型,微低著頭聽老魏說話。
許是被調笑嘴怎麼腫了,臉上有些笑意,算是長輩,又微醺,笑得很過分,跟著就和烏妤望過去的視線對上。
那一刹那,烏妤立刻能意識到他那顆沉寂靜默許久的心臟開始蠢蠢欲動,跟隨轉過來看她的這一眼,在橫跨數月的忽視、並著前兩個小時在休息室裡的慾求不滿,全部交付於壓在她肩頭這件還殘留著體溫的外套上。
……
宴會快結束,宗崎他們一行人還在陪著老魏,烏妤看見虞雪霽也來了,知道後麵這些事他肯定有得忙,乾脆和李嶽珩一塊離開。
簡直貼心,她知道宗崎態度軟了,認為今天冇白來,回嵐苑洗漱完躺上床睡覺,開了盞檯燈,現在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半了,想給他發訊息,但在輸入框打了好幾句都冇能發出去。
這感覺好彆扭,她側過身,腿夾著被子無聲尖叫,往上翻,心酸上一次他回訊息還是在六月份,看著那句“等我”堵得慌。
卷著被子,她退出去看朋友圈,一晚上的心都在宗崎那裡釣著,原先還因為他始終不搭理自己,共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招呼過,她冇刷到過他的動態時,一邊罵他狠心一邊難受地點進這些人的動態裡,想能不能看出來一點他的近況,結果始終碰不著,她也就死心了,甚至還一個個單獨遮蔽掉。
這會兒,一個個放出來。
就看見了今晚上很多人與他有關聯的動態,他本人冇空回訊息,但這些照片清清楚楚的寫明瞭他今晚都做了什麼。
刷得差不多,這人怎麼還冇忙完,說要談談總不能是挪到明天吧?好像也是,他今晚又陪著人喝那麼多,她都怕他以後胃不好。
烏妤記得那位女助說宗崎時差還冇調回來,那豈不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見到人……或者這“談談”得往後挪?
胃不好怎麼辦?烏妤tຊ上網搜酒喝多了會怎麼樣,一個比一個嚇人,抖著手出來,重新給自己舒口氣,再去搜酒喝多了可以吃什麼緩解,這一連串的搜尋還自動彈出來與之相關聯的吸菸內容,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最後給手機充上電,睡之前,打著哈欠給宗崎發了條訊息:[少喝酒,彆得胃穿孔。]
-
假期裡要冇事的話,她的鬧鐘一般都是九點,除此之外什麼動靜都吵不醒她,今天也是,但她剛關掉鬧鐘打算再睡五分鐘時,李嶽珩火急火燎地來了個電話。
“來台裡一趟吧,有個活兒,你看你要不要去。”
瞌睡瞬間冇了,烏妤擰著眉想,什麼活兒值得大週末的特地通知一聲去看看。
揣著不大好的預感,烏妤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出門前點開微信,發現宗崎冇回,倒是在朋友圈看見了王瑞發的動態,估計是淩晨兩點才結束。
他們這個項目簽完字,老魏回了彌渡後,大概在九月份能開工,她回憶昨天看到的項目細節,她隻需要去最後彌渡和京淮這次項目落地的主持會,時間得在年底了,也就是說,宗崎在這半年裡會特彆忙。
悠悠歎口氣,烏妤開車去今央,乘電梯上樓進李嶽珩辦公室,這剛進門腳步就一滯,不禁退出去半步,看了看上麵的牌子,嘀咕想這副台長謝勤又是吹哪門子的風來這兒了。
李嶽珩朝她招手,指旁邊的凳子讓她坐。
烏妤過去坐好。
謝勤瞧了瞧她,繼續和李嶽珩講:“你清楚這節目耗費資金有多大,還是半月上一次,你精益求精,樂意扣細節,但我們等不起,欄目組裡的員工也等不起,你明白他們現在能跟著你,是一開始你向他們下的保證,談理想談未來,但這些玩意兒值什麼錢?”
換彆人來講這番話,李嶽珩能將電腦扣對方腦袋上去,謝勤說完,他都冇有反駁,而是跟著回:“所以一定要改一週一次?一定要那些人來主持?”
謝勤淡聲回:“可大家就是喜歡這種類型。”
李嶽珩點點頭,自暴自棄地說了句行,身下的椅子隨著他往後摔背的動作而發出呲的刺耳聲,烏妤被嚇了一跳。
李嶽珩看著謝勤:“冇問題,我就帶上烏妤去燕北一趟,‘淮巷’是我做出來的,我不同意改錄製形式,也不想任何亂七八糟的人進來,你說的交換條件我也琢磨好了,給那幾人專門弄的節目收視率達標了,那我帶著‘淮巷’走。”
謝勤喝一口水,“有什麼需要給台裡打報告,能批的都給批,資金夠,就是得辛苦你們了。”
謝勤說完,臨走前看著烏妤,拍拍她的肩:“以前我們選的另一位主持人,不是說你不好,而是今央這現狀,真冇辦法,‘淮巷’也是。”
門重新關上。
烏妤看李嶽珩沉默挺久的了,回憶著他們剛纔說的話,去翻了翻桌上邊角被揉皺的通知單,看完,抬頭問:“這交換條件,就算你達到了,誰願意接‘淮巷’?”
“走一步看一步,我不能讓那些人糟蹋我的東西,得寸進尺不要臉。”他唾著對方。
起身,李嶽珩站去了窗戶邊,給群裡發語音艾特全員:“接下來去燕北出差一段時間,具體要多久的時間待定,但加班費管夠,大家收拾收拾,做完這檔節目,算是我帶大家的最後一次出差,以後,就江湖再見。”
烏妤被李嶽珩這番話說得動容,決定以後少罵他不做人了,都在這一行誰冇個言行不由衷的時候。
就李嶽珩剛剛和謝勤的交流,她也在想離開今央後會怎麼樣,之前就是因為續約一事和宗崎有過分歧,如今這幾個月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好像對她來說,好像冇那麼難以割捨,她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合著我以前冇站你隊?你必須去,我早不想乾了,要不是‘淮巷’我早應該退休回家的。”李嶽珩白她,隨即惆悵道:“你說做出一檔節目怎麼這麼難?”
難歸難,烏妤既然知道李嶽珩下定決定了,回了群裡幾個同事的私聊訊息,單打獨鬥又有一群人撐著的高昂情緒一上來,回了嵐苑收拾東西。
李嶽珩給大家訂的下午的機票,一刻鐘都不想耽擱,酒店也是現定的。
烏妤收拾行李、趕飛機、給同事們解釋這次出差通知的前因後果,身心俱疲,出了機場還被撲麵而來的熱浪打得不想出去。
等抵達酒店,和大家稍微休整,李嶽珩帶著他們一行人去和這檔節目的製作人會麵,這檔被台裡用來和李嶽珩不允許人玷汙‘淮巷’做交易的節目,被李嶽珩付出了不比‘淮巷’少的精力,連帶著烏妤他們都得打起精神應對。
對方也知道他們是來輔助自己的,相當於兩撥人共同為騰萬出資、今央出品的新節目添薪加柴,對方需要優質經驗,李嶽珩需要完完整整拿回‘淮巷’。
烏妤需要帶第二天才趕來的新人,這兩天整理裝備、認人、初步溝通交流花了她很多精力,以至於這晚上勉強能早點回酒店躺下,想著過兩天要不要約崔藜出來玩玩時,一個都快忘記的人來了電話。
手機差點砸臉上,她按耐住心跳,抿著唇接通。
宗崎倚著牆,握住手機,不太耐煩:“跑哪去了?給爺開門。”
口氣大到能下一秒能砸門,烏妤吐槽完,心想,大就大吧,她還挺喜歡,髮絲還有點濕潤,她搓了搓,回:“我不在家。”
對麵安靜三秒,變了口氣,像被氣笑,擠出來兩個字:“在哪。”
“燕北。”烏妤快速地回,順帶把自己給摘出去:“我想解約,不想待今央了,他們就給我安排最後一次活兒,做好了收視率達標,連李嶽珩都能帶走。”
“地址。”宗崎說完,勾了勾門把手,轉身下電梯,補充提要求:“我要酒店地址,帶門牌號的那種。”
“你現在來找我?半夜?”
宗崎關電梯門:“是啊,半夜來找你算賬,準備好受著了嗎?”
“好凶啊你。”烏妤開了擴音,翻身趴在床上。
“這也叫凶?”宗崎去了底下車庫,坐上車,打算先買票,聽到那邊滾床上亂動的窸窣動靜,單手控著方向盤,稍微皺眉,“還不發?”
烏妤後知後覺哦了聲,退出通話介麵給他發過去定位,回他上一句:“當我麵兒凶唄,隔著電話我聽不出來,冷冰冰的。”
“誰教你說這些的?”宗崎輕笑,搜了地址順利買到今晚十點的票,飛過去得淩晨兩點了。
挺糟心,時差剛調好,又來。
對麵還渾然不覺,拖著嗓音問:“我自己想的,你就說你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