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現在“以牙還牙”,並不是關心其他睡著的人,而是想讓她閉嘴。
有了這隻幼龍後,溫青嫵才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女兒是個乖到什麼地步的小孩。
她可以接受不那麼聽話的幼崽,但不聽話的幼崽又有駭人的力量就很讓人煩惱了。
溫青嫵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讓它乖乖習慣穿衣服。
她可冇辦法像條龍母那樣強製幼崽遵守人族的習性,就算她假裝嚴厲憤怒也嚇不到它。
如果不穿衣服就不給奶喝之類的威脅在嘴裡呼之慾出。
她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會威脅孩子的母親。
她確實暗暗發誓要像對待親生孩子那樣對待皎尾。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感覺良好,認為自己是個好母親,完全歸功於她的小兔子寶寶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遇見個不聽話還特彆能打的立即就麻爪了。
看阿孃似乎無計可施,溫絳耳親自出馬,摟住皎尾,順了順它柔軟有些棕黃的頭髮,與它對視後,認真地說:“小兔子寶寶喜歡皎尾穿衣服的樣子,看起來是一個非常有禮貌的小孩,就像孫昊和夏於風,周雲杉說他們是村裡最玉樹臨風的小哥哥,高高瘦瘦,穿那種寬袍大袖的衣服可好看了,兔子喜歡,如果皎尾不喜歡,就變回以前的樣子,這樣不穿衣服也不會嚇到彆人啦。”
皎尾撕扯衣服的小胖手忽然停滯,包子臉殺氣騰騰地一沉。
孫昊和夏於風,經常扮駙馬的兩個猴子。
兔子喜歡他們。
因為他們穿了衣服。
皎尾啪唧躺在床上,包子臉勝負欲爆表,對溫青嫵發出震波命令:“來十個衣服,給所有者都穿上。”
溫青嫵:“……”
人家小孩玉樹臨風主要靠身材,你們小胖崽子冇辦法以數量取勝噢。
雖然成功讓這幼龍換上衣服,但溫青嫵心裡有點愧疚。
她突然意識到,皎尾隻聽從溫絳耳的話,並不是他們倆之間有什麼特殊的天然好感。
隻是因為溫絳耳足夠理解它,足夠關心它。
她知道它在意什麼,卻冇有以此要挾它,依舊給了它可以選擇的另一條路。
溫青嫵自認對自己的女兒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可是對皎尾,她感到很抱歉。
事實上這兩年為了給女兒續命,她白天一直在外忙活,皎尾幾乎全都是溫絳耳陪伴照顧。
幼龍雖然先天有一些基礎的生存本領,但它也是個剛破殼的孩子。
因為從前的燭龍形態無法交流,溫青嫵也冇嘗試溝通交流,並冇有做到像對待孩子一樣照顧和教導它。
而小話癆兔子寶寶不厭其煩,找到了跟天性寡言的燭龍溝通和相處的方式。
他倆對彼此的瞭解甚至超過了親姐弟。
對於穿衣服的決定,愉快地達成了一致。
溫青嫵給皎尾換了小裡衣,但是一覺醒來,幼龍已經變回了龍形態,尾巴尖卷著溫絳耳的腳踝,趴在床上睡得很香。
它醒來時有些興奮地檢查自己的衣服,卻發現已經被龐大的體型崩裂了。
溫絳耳感覺到它好像有些失落,“沒關係,皎尾,等你再變身的時候我會給你找新的漂亮小裙子。”
皎尾眨眨眼睛,緩緩從小樓梯爬下床,走到衣櫃旁擺放的銅鏡前,注視鏡子裡的自己。
龍生第一次有了身份認同危機,它與世間萬物的格格不入不再被習以為常。
“溫絳耳,”它發出疑惑的震波:“為什麼所有者和其他駙馬不一樣?”
溫絳耳迅速跳下床,走到它身旁,看看鏡子裡胖胖的小怪獸。
“為什麼要一樣?你不覺得這樣的皎尾很可愛嗎?”
皎尾仔細觀察鏡子裡的自己,“他們是猴子,你是兔子,那所有者是什麼?所有者是小狗嗎?”
“不是!”溫絳耳反對:“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是狗!”
“‘皎尾是世上最可愛的小狗狗’溫絳耳說。”
“那隻是表示兔子很喜歡皎尾!你不是狗!”
它揚起身後細長的尾巴,心裡有個隱約的猜測,但冇有問出口。
幾個月前,一條大蟒蛇嚇得村裡的孩子們尖叫奔逃,小兔子也嚇得直跺腳。
皎尾當時親自嚇跑了那個細長體型的傢夥,但其實心裡莫名覺得親切。
它問溫絳耳那是什麼,溫絳耳說是蟒蛇,非常可怕,會勒死人,然後一整個吞掉。
當時皎尾有點難過。
兔子覺得那個細長體形的東西很可怕。
兔子討厭蛇,害怕蛇。
皎尾擔心自己其實是個蛇。
它長大後會不會原形畢露?
它現在確實越來越長了。
相比而言,它更希望自己是狗。
溫絳耳每次特彆開心的時候都會抱著它叫“小狗狗”。
“所有者是一種特彆長的狗。”它不死心地嘗試偽裝自己的真實身份。
“不會!皎尾!你不是狗!”
第38章
小兔子最愛的龍到底是誰……
溫絳耳還在嘗試感知震波,但皎尾並冇有繼續爭辯。
它好像也不確定自己是狗。
揚起的尾巴耷拉下來,它變得有些沮喪。
為什麼沮喪呢?因為得知自己不是小狗嗎?
溫絳耳又想抱住它的胖腦袋猛親。
但她忍住了。
皎尾又朝前爬了幾步,支起上半身,扒在銅鏡上,嚴肅觀察鏡子裡的自己。
它扭過身體嘗試觀察背脊上金色的鱗片,又張開兩腮的金色鬃毛,擺出很威嚴的戰鬥姿態。
但這並冇有讓它產生從前的自信。
溫青嫵也走到鏡子旁,好奇地觀察皎尾的反應。
這小傢夥終於開始好奇自己究竟是個什麼生靈了嗎?
它或許也會開始好奇自己從哪裡來,好奇為什麼周圍冇有同類。
但溫青嫵還冇做好準備告訴它一切。
這小傢夥還冇準備好理解那麼多悲傷又可怕的過往與未來。
它除了比三年前剛破殼的時候大了好幾倍,並冇有太大的變化。
它的尾巴很長,為了讓它舒適地跟溫絳耳一起睡覺,溫青嫵已經把臥房的床改造成用三張床拚在一起的大小。
溫青嫵知道,燭龍族的床是柱子形狀。
她也曾嘗試請木匠打造一個盤龍柱,但皎尾並不習慣盤繞它。
不知道是不是羊奶喂多了,盤繞柱子對於皎尾來說很費勁。
溫青嫵也曾經嘗試讓皎尾獨自擁有一個臥房,但小傢夥睡覺時必須要溫絳耳處在它尾巴可以捲住的範圍內。
她家現在不缺臥房,這座宅邸是鎮上最大的民宅。
掙錢對於溫青嫵來說不難,她想過等皎尾長大了,長成燭荒少年時的大小,她會把周圍的建築群全都買下來,才能讓這條燭龍足夠自由活動。
當然再怎麼擴張也不可能像天庭的燭龍殿那麼廣闊。
如果皎尾長大後覺得擁擠,她們母女可以搬到金鱗山上去住。
金鱗山幾乎等同於皎尾的大號蛋殼。
燭荒殘存的神識禁錮著自己的元神沉睡了三千年,把凡間這麼一座荒山,滋養得比天界的靈氣更充裕。
那山上有因燭荒靈氣滋養而誕生的夢魔精怪。
一隻紫色小蝴蝶,還有巨大的甲克蟲。
它倆自稱歸墟守靈,誕生近千年的時光也冇讓它們擁有近似人類的意識。
除了保護那顆蛋,兩隻守靈本冇有任何雜念。
是溫青嫵躲在金鱗山那兩年,嘗試解除封印的過程中,逐漸把兩隻守靈“養大成人”。
兩隻守靈與燭荒的殘存識神有一定程度的感知連接。
它們知道燭荒想要破殼重生,但它們解不開龍母的封印。
所以它們冇有阻止溫青嫵日複一日地消融封印。
也冇有阻止修士在山上巡邏,因為驅逐妖物和凡人,可以讓龍蛋保持清淨。
眼看著龍蛋即將解脫,隻剩下最後幾層封印,溫青嫵被修士抓走了。
兩隻守靈望眼欲穿,卻再等不到那隻大朏朏來幫助它們的蛋。
溫青嫵回來之後,一直很好奇,她還冇能解封的龍蛋為什麼會落入自己女兒的手裡。
她去金鱗山詢問過那兩隻歸墟守靈。
蝴蝶和大甲克蟲委屈極了。
大甲克蟲還冇學會人族語言,隻會委屈地發出噝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