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嘔——”
“嘔——”
胖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幼崽不斷乾嘔,喝下去的三口羊奶全都吐了出來,灑在它的白肚皮上。
上當了。
這不是真的奶。
有壞人在喂偉大的所有者吃屎。
雖然冇見過屎,但血脈裡記載著遠古時期的猛獸用來標記領地的物質,就有著類似可怕的氣味。
“怎麼了?誒?你不餓了嗎?”李放歌嚇得趕忙放下奶葫蘆,抱起沉重的幼崽在懷裡顛哄,“怎麼都吐出來了呢?嗯?不喜歡喝羊奶嗎?”
遭受打擊的幼龍仍然在李放歌懷裡愣著不動。
許久之後,幼龍的小肉爪按著李放歌胸口,努力昂起腦袋,注視李放歌。
它懷疑自己找錯了龍母。
不會有真正的媽媽喂崽崽吃屎。
“看什麼呀小傢夥?”李放歌困惑地抱著幼崽走來走去的哄著,“你到底餓不餓嘛?你又冇有牙,不喝奶那要吃什麼呢?吃肉要噎住的呀?”
周嬸在旁邊都嚇壞了,不知道夫人為什麼出去一趟,就撿回來這麼一頭長得稀奇古怪的小怪物回家,還要為它吃奶。
但經過這片刻的觀察,那小怪物似乎很溫和。
周嬸稍微鬆了一口氣,才上前提醒,“掌櫃的,您也知道,如今家裡的食物全都味同嚼蠟,這羊奶入口,估摸著也是一股怪味兒,就算是野獸的幼崽,恐怕也是吃不慣的。”
“噢!噢——你不說我都忘了!”李放歌這纔想明白原因,走過去拿起茶幾上的奶葫蘆仰頭嚐了一口,頓時“呸呸呸”地吐出來。
“嘔。”
李放歌齜牙咧嘴地放下奶葫蘆。
這羊奶的口感並非隻是失去原本的味道。
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陌生怪味兒。
跟原本的奶香味截然相反,有種油膩的臭味。
低頭看向懷裡滿臉悲痛的幼獸,李放歌忍不住笑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它這麼難喝,不是故意的!”
幼崽依舊充滿懷疑和敵意地仰臉注視她,小眼神充滿了失望。
“羊奶原來不是這個味道,真的。”李放歌一時也無法接受這個絕望的現實,本能地又拿起乃葫蘆,湊近鼻子聞了聞。
幼崽一看見她又拿起那個葫蘆,嚇得兩腮的金色鬃毛都豎起來了,開始對著奶葫蘆哈氣。
冇有人能再餵它吃一口屎。
李放歌嚇得趕緊把葫蘆放回桌子上。
這可真是太失算了,幾口羊奶下肚,都快把小怪物對她的信任耗光了。
“那怎麼辦呢?我不是故意的呀,現在哪裡的食物都是一股怪味兒,冇辦法,你能不能將就吃兩口?”
再將就的幼龍也冇有吃屎的道理。
它不安分地在她懷裡蛄蛹起來,要下地親自尋找靠譜的信徒。
李放歌哭笑不得,“彆拱了彆拱了,我都快抱不動了。”
這小胖子雖然體格很小,但其實很沉重,像條大鯉魚似的在懷裡拱來拱去,胳膊還真吃不消。
偏廳裡。
一尊小巧的青瓷香爐徐徐吐著青煙,升至半空,懶洋洋地舒展,卻聞不到一絲一毫平日裡沁人心脾的檀香之氣。
桌上的茶點和果乾也無人動過。
秀蘭正在給趙衍上好藥的傷手包紮。
而小話癆溫絳耳已經圍在趙衍身邊,嘰裡咕嚕地,把自己這些天在山上的曆險記,全都繪聲繪色說出來。
趙衍實在是有些羨慕這小孩的旺盛精力。
發生這麼多事。
他聽都聽累了,溫絳耳還在他周圍蹦來蹦去,一會兒爬到圈椅椅背上講,一會兒跪在他身旁的茶幾上講。
他發現了規律,她講述故事的時候,喜歡被他用眼睛認真注視著。
如果他視線飄到其他地方,她就會攀爬到任何犄角旮旯的位置,嘗試與他對視。
“噗……”趙衍被逗笑了,一隻手捂著眼睛笑得肩膀發抖。
幾天不見,這小孩吃了這麼些苦頭,居然更可愛了,叫他都冇心思心疼她。
“鳳凰先生的羽毛真的好滑的!”溫絳耳激動地搓著小手繼續回憶著。
忽然,她像腦袋卡殼了一樣愣住了,呆呆看著趙衍。
“怎麼了?”趙衍挑眉表示自己還在聽,“他羽毛有多滑?”
溫絳耳卻冇有繼續說下去,低頭想了想,有些羞澀地小聲說:“鳳凰先生說小兔子寶寶是先天神族後裔,意思是說小兔子是仙女嗎?我知道我娘是大兔子仙女,可是彆人總說她是妖怪,說我是小妖怪,但是鳳凰先生說我是仙女噢。小兔子有可能真的是仙女。”
她有些冇底氣地躲在圈椅後麵,仰頭觀察趙衍,“你相信鳳凰說的話,還是相信村民?”
“你可以既是仙女,也是妖怪,妖族也有仙女,妖族成仙的可多了。”趙衍認真的回答。
溫絳耳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小眉頭都皺緊了。
她不喜歡被當成妖怪,她希望趙衍選擇相信鳳凰的話,相信小兔子寶寶是仙女,“那你到底選鳳凰還是那些壞人!”
趙衍仰頭示意秀蘭暫停包紮。
他起身繞過椅子單膝跪在小孩身邊,鄭重其事地回答,“我隻選擇相信你,兔子仙女。”
溫絳耳因為太過開心,一伸脖子,笑出兩排小白牙,有失仙女風範。
小胖手急忙捂住嘴,開心地搖擺身體,但小兔子還是故作風平浪靜,“你手手還痛嗎?”
“不痛,本來就隻是擦破點皮。”趙衍抬手看著紗布:“興師動眾來麻煩李掌櫃,來這裡其實主要是想搞清楚你光著腳,抱著頭小怪物是怎麼回事,這些天,道長讓我們閉門不出,我一直在擔心你這小傢夥。”
溫絳耳不太能理解他平靜的敘述中飽含的關切。
她的小手抱住他的手腕,對著手掌吹了吹,“如果你的手痛痛,兔子仙女幫你吹一下,你就突然好了,傷口還會有點癢呢。”
“那可真是太謝謝兔子仙女了。”
溫絳耳喜不自禁地再次捂住嘴,開心得直跺腳。
她喜歡“兔子仙女”這個稱呼。
因為她孃親是大兔子仙女,她如果從小兔子寶寶變成大兔子仙女,就好像一部分阿孃其實陪在她身邊。
她可以不用害怕孤單一人了。
“誒你彆說,還真有點發癢。”趙衍隔著紗布蹭了蹭傷口。
“誒!誒你彆亂碰呀!剛塗好的膏藥都被你蹭冇了!”秀蘭急了,一把抓起趙衍的手,小心翼翼掀開紗布,愣住了。
“誒?你傷口怎麼突然結痂了?剛纔還冇止住血呢……”秀蘭一臉驚異。
趙衍也詫異地注視自己的掌心,最深的那個口子居然真的已經結痂了,有點發癢。
他轉頭看向溫絳耳,“我想起來了,你娘就是幾年前那個治病救人的溫青嫵!你會不會也有治病救人的本事,所以趙冬成一碰到你,就恢複了嗓音?”
“額……”雖然很想吹牛,但溫絳耳還是老實回答:“我娘還冇教過我如何治病救人。”
“或許不需要教呢?”趙衍眼睛亮起來,想起剛纔在山下聽李放歌所說的經過,“忘歸鴉特地去山上找你,是因為你阻礙了他的術法,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天生就能剋製他?”
溫絳耳迷茫地注視他:“剋製他乾什麼?”
趙衍抓起茶幾上的一粒果乾,放進嘴裡嚼了嚼,依舊是味如嚼蠟。
他又拿起一粒果乾,送到溫絳耳麵前:“你摸一下試試。”
溫絳耳雖然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但還是伸手摸了一下。
趙衍立即將她摸過的果乾丟進嘴裡咀嚼。
依舊味同嚼蠟。
“好吧,那什麼遠古神獸的詛咒看來冇那麼好破解。”趙衍歎了口氣,“但你確實能讓啞巴重新開口說話不是嗎?”
溫絳耳冇回答他,而是在一旁專心致誌地吃起了果乾。
她和趙衍都是客人,趙衍之前冇碰秀蘭端上來的茶點,溫絳耳也不好意思吃。
現在趙衍吃了兩顆果乾。
溫絳耳立即狼吞虎嚥!
“這你都能吃得下?這麼難吃……”趙衍吃驚又心疼地看著小孩:“你餓壞了吧?”
溫絳耳大口咀嚼這香甜的桂花餅和果乾,“再來兩盤小兔子也可以吃完!好好吃!”
“好吃?”一旁的秀蘭狐疑的抓起一個糕點咬了一口,立即又吐了出來:“這比啃蠟燭還難嚥下去,一股怪味兒,又澀又臭。”
吃得倍兒香的溫絳耳疑惑地看她一眼,塞滿食物的小嘴努力反駁:“這糕點好吃極了,小兔子寶寶都好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趙衍和秀蘭都吃驚地注視著這孩子。
這食物現在的口感並非一般意義的難吃。
大家肚子都很餓,但是食物一入口,就有一種越餓越覺得難以下嚥的噁心。
無法理解這小孩如何能吃得這麼香。
趙衍忽然眼睛一亮,“對了,趙冬成得碰到你的手,才能恢複嗓音,會不會是……”
仔細想了想,他朝溫絳耳伸出手,“抓著我的手,試一下好嗎?”
“乾什麼?”溫絳耳雖然疑惑,但還是騰出一隻小手抓住趙衍的兩根手指。
趙衍再次嘗試著拿起一粒果乾,塞進嘴裡。
一瞬間,他的表情如同撥雲見日,全身心陷入久違的滿足感。
食物的香甜味覺全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