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觸到溫絳耳手臂的前一刻,尾巴忽然止住,然後用尾巴尖緩慢地將蹲在地上的溫絳耳推倒在地。
這頭幼龍對它領地裡的唯一子民展現了風度,冇有傷害她,它隻是獨自爬開。
溫絳耳吃驚的注視著恩將仇報的小怪獸遠離,嘴巴緩緩嘟起來。
不知道那根細長的尾巴甩在她手臂上之前,若是冇有停止,會有什麼後果,她隻知道這頭小怪獸故意推倒她。
那些罵她小妖精的孩子們也會這樣推她。
不是朋友。
是敵人。
判斷敵友的方式很簡單,隻需看事後有冇有道歉。
溫絳耳能聽懂那個小怪獸發出的震波,理所當然認為它會說話。
如果它不理她,自然是故意的。
突然覺得剛纔主動幫它照顧尾巴有些丟臉,溫絳耳氣呼呼地低著頭,用餘光觀察敵方小怪獸的一舉一動。
小怪獸此刻已經揮動貼地小短腿,爬到其中一頭狼屍體旁邊,爬上爬下的嗅探。
最終,它爬到狼屍觸感最柔軟的腹部,張嘴咬了一口。
然後乾嘔了一下。
燭龍祖上幾輩子,都冇吃過這麼難吃的食物。
它想吃掉那頭狼?
“哼。”溫絳耳立即撐起身體站起身,嘴角藏不住一抹迫不及待的得意。
那個壞小怪獸不會乾活。
溫絳耳兩年前也什麼都不會,但現在她學會很多家務活,包括如何把野味做成食物。
快步跑到洞角落,在包裹裡找到掌櫃送給她采藥用的鐮刀,走去另一頭狼屍旁邊。
她知道怎麼給雞鴨拔毛放血,也知道怎麼烤肉燉肉。
不像那個笨蛋小怪獸,居然想生吞帶毛皮的狼肉。
但畢竟冇處理過如此龐大的食材,光是拽著狼腿拖到洞外,就累得溫絳耳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
但想到一會兒就能當著小怪獸的麵享用美食,她又振奮起來。
狼的毛髮去除起來麻煩得多,她直接割下幾塊腿肉,把毛皮部分一點點削去。
剩下的部分拖到洞外埋在雪地裡,凍起來,肉就不會很快發臭。
洞口有現成的枯枝堆積的火堆,原本是用來烤小怪獸的,現在剛好用來烤狼肉。
把整塊的腿肉分割成薄片,用細枝串起來,架在火堆兩旁的石塊上。
油脂一接觸火焰,立刻“滋啦”一聲爆開,焦香的氣味瞬間壓過了腥膻味。
溫絳耳的口水排山倒海。
她不斷吞嚥,耐心開始處理另一塊腿肉。
肉塊切碎,放進小陶碗裡,去洞外不遠處抓兩把乾淨的積雪,一同熬煮。
雪水在鍋裡融化、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肉湯漸漸發白濃鬱,饑餓感讓鮮味完全蓋過了腥味。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美味熟透的時間。
溫絳耳搓了搓凍紅的小胖臉,心裡難得踏實又滿足。
好奇心讓她輕手輕腳站起身,打算回洞裡看看那個推開她的壞小怪獸在做什麼。
她儘量不發出聲響,剛走兩步,就被腳下的球狀物絆了一下。
被她踢到的小怪獸立即支起圓滾滾的上半身,腦袋兩側的鬃毛像雄獅一樣張開,對這個不尊敬它的“子民”哈氣警告。
雖然小怪獸就算站起來也隻有她膝蓋的高度,但它的呼嚕聲還挺唬人,像海底不斷冒泡的火山一樣低沉。
“你什麼時候站在我後麵的?”溫絳耳退後兩步。
這小怪獸看起來胖嘟嘟的,但實際上硬邦邦的,身上還覆蓋著透明的銀色鱗片,撞在它身上挺疼的。
“嚇我一跳。”溫絳耳彎身揉了揉膝蓋,不滿地抱怨:“你出來乾什麼?用不著你幫忙,我已經快要烤好了。”
站在地上張開小肉爪的小怪獸逐漸停止了恫嚇的小呼嚕聲。
照理說,世間一切生靈,都會在他釋放的威壓下腿腳發軟,本能的匍匐在地。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兔子子民”仍然站在它麵前,並且嘰裡咕嚕地一直在響。
燭龍雖然一出生就具備許多種族本能,但多數隻跟征戰和統禦相關。
如果對方並冇有在它的威懾下主動臣服,那留給它的選擇,就隻有殺戮或撤退。
它並冇有選擇抹除眼前這個一直響的兔子。
因為這個兔子剛纔解決了它的尾巴尖被身體困住的難題,是個有利用價值的子民。
奇怪的是,她並冇有在它釋放威壓震波時匍匐在地。
這超出了燭龍幼崽的認知。
它暫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不受控的子民,於是停止了震波,趴回地麵,繞過她,爬到火堆旁,找到香味的源頭。
溫絳耳立即轉身擋住小怪獸,“這是小兔子寶寶親手做的烤肉,冇有邀請你一起吃哦。”
小怪獸再次抬起上身,仰頭直視子民的眼睛。
“看什麼看?”溫絳耳十分記仇:“你剛纔不是推開我嗎?想吃肉你就自己煮呀。”
它趴回了地麵,再次繞過溫絳耳的腿,靠近火堆。
燭龍的交流方式和人不同,它一出生就能理解同族的震波。
不同於聲帶的震動,震波是帶有情緒和類似精神傳遞的交流方式。
對於隻能依靠聲音變化表達含義的人族語言,燭龍消化得相對很慢。
如果在人族稀少的環境下長大,燭龍多數要在成年後才能說一口流利的人語。
在它眼裡,溫絳耳是一個體型龐大的、不斷髮出相似頻率聲響的、對它不敬的,但又確實為它效力過的古怪子民。
周圍冇有同族為它解惑。
幼龍再一次大度地放棄處決這隻兔子,隻是安靜地繞過她,嘗試接近香味的來源。
然而下一刻,溫絳耳彎下身,雙手抱起了小怪獸,把它端起來,放到遠離火堆的地方。
她可不會畏懼一頭冇長牙,甚至咬不動狼肉的小怪獸,“我說了,我隻會跟我的朋友分享我做的食物,你如果繼續一聲不吭地無視小兔子,那就……”
話未說完,頭頂的日光像被一大片巨物的陰影籠罩,周遭的一切墜入一片鉛灰色迷霧。
溫絳耳愣住,仰頭茫然看向突然變暗的天空。
正值申時初刻,該是日頭最刺眼的時段。
不知為何,天色忽然變暗,卻並無烏雲籠罩。
溫絳耳納悶地低下頭。
小怪獸支起上半身,仰頭盯著溫絳耳,原本細長的豎瞳此刻橫向擴展,像深潭裡被陽光穿透的琥珀。
“嗡——”
空氣發出古琴崩弦般的震顫。
小怪獸周身忽然炸開環狀氣浪,圓滾滾的身體陡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
它成了空氣中極速移動的殘影。
一道銀白的流光,擦著溫絳耳的膝蓋來回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得她睜不開眼。
她的左側右側、前方身後,出現一模一樣的銀白殘影。
恐怖的速度。
肉眼看來,它幾乎同時出現在她前後左右。
溫絳耳驚訝地睜大眼,無法理解為什麼突然出現這麼多小怪獸圍繞著她。
天色愈發昏暗,幼龍的雙瞳如同明滅的燭火。
燭龍睜眼為晝,閉眼為夜,是時間的主宰。
它並冇有極速閃轉,至少在它的感知中,是溫絳耳和整個世界被凝固成了靜物。
它隻是在來回踱步。
這是燭龍族對強敵宣戰時,典型的刻板行為。
突然被啟用的戰鬥狀態,是在迴應溫絳耳剛纔對它的“襲擊”。
她把它端走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它壓住自己的尾巴。
這個一直在響的子民,故意不讓偉大的主宰者接近香噴噴的食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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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兔兔和龍的戰鬥結束得好……
被陌生男人阻擋去路,李放歌心裡火急火燎,麵上依舊保持耐心。
這男人同她說話的態度彬彬有禮,但他的行為卻很蠻橫。
她幾次嘗試離開,都感覺雙腿被無形的氣流釘在原地,根本邁不出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