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黃同祿交待說,找不到女朋友,外加工作晉陞無望,本來就是很讓人頹廢的事,也就這個時候,他原本他想去股市搏一搏的,誰曾想全部打了水漂。
人生的劇本,隻有更慘,沒有最慘。哪怕你是京都大學畢業生,家庭背景不夠還不努力,結果都一樣。
水木大學和京都大學的畢業生,賣豬肉的多了去。
萬念俱灰之際,黃同祿就反思和盤點自己輝煌而又失敗的前半生。盤點的過程中,歐家老兩口詛咒他黃家的畫麵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放。他越想心中越氣,越氣就會越覺得這是一個過不去的坎。
到最後,他甚至堅定地認為,隻要歐家老兩口不死,這個詛咒就不滅。
我不知道該怎麼吐槽當代教育。
京都大學的學生啊,估計不止萬裡挑一的吧,絕對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可是就這樣的天才,被培養成不善交際、不懂感情、還迷信鬼神的書獃子,這些人對社會有什麼用?
又不是人人都是韋神。
黃同祿這種,就是典型的讀書傻了、情商低了,唯一保持的是一定的智商和並不值錢的孤傲,所以在單位沒有晉陞空間,在社會上沒有人愛。就算這樣也就算了,你就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對社會沒有太多的負麵影響。但是炒股炒成負翁,你居然回過頭來埋怨一對行將入木的老人,有意思嗎?
苗疆的詛咒,有這麼大的威力?
別跟我說苗人會放蠱、會施法,那真的是扯淡!我特麼自己就是苗人,女朋友跑了,還不是一樣半點辦法都沒有?
黃同祿為了殺掉歐家老兩口,還是費了一定心思的。他不僅在網上瀏覽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網站,還買了一身的全密閉防毒服放在揹包裡備作案用。為了避開公安機關的技術追蹤,黃同祿將手機插在充電器上,放在寢室裡根本就沒有動過,電腦也沒有關,而且還掛著遊戲,就是要給我們一個他一直在羊城的假象;身上帶著的全部是現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用電子貨幣。
從羊城回來的路,黃同祿故意選擇不買在山南省下站的車票,而是買在湘湖省新光縣下車的,因為當時沒有實名製,這確實給我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大家都知道,省與省之間是競爭關係,要想湘湖警方為山南省的案件操心,簡直是做夢。更何況,邛山和新光,方輕源和肖嘯,那是有仇的。
隻不過,黃同祿低估了諸葛的認真程度,沒想到這小子不僅連山南的資源摳了,還死不要臉地連湘湖那邊都同樣聯絡;他更想不到的是,就算他做了很好的偽裝,路上還是被兩個熱心的老鄉給認出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案件到這一步,就沒有我什麼事了,從審訊到送檢,是可以交給夜貓他們了。出於對京都大學學生的敬仰,我見了黃同祿一麵,這名曾經的天之驕子,身上已經沒有京都大學那種不羈的氣質。
除了頹廢還是頹廢。
黃同祿甚至木訥地問我,什麼時候能取保候審。
想吃屁咩?
你大學的時候,那門必修的法律基礎知識課,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案件偵破,雖然勞累了幾天,可是夜貓這小子還是跑來問我,問我答應他的那個飯局還整不整。
對於夜貓的邀請,我滿是防備,長了八百個心眼。我問他,要跟哪些人吃飯?在哪裏吃?由誰買單?
夜貓回答說,如果我同意的話,就由他組局,還是原班人馬吧,約上週靜一和楊春。他真誠希望,能夠通過麵對麵地交流,看看我和周靜一還能不能走到一起。
算了吧。
我興緻缺缺地反問夜貓,公安局一樓那塊警容鏡他粘回來沒有,要是沒有粘回來的話,就不要再多此一舉。
最終,夜貓給了我一個否定的答案。結果是他沒有請成我,反而是被我拖著,約上甘小兵和楊超然幾個,找個農家樂,點了一鍋血漿鴨,喝得酩酊大醉。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得意不得意的時候,我們都要吟唱《將進酒》。
是夜,依然是夜貓扶我回的宿舍。招呼我休息後,他纔回他在局樓頂的那個小窩。
夜貓離開沒多久,夜空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滴落在雨棚上,滴答滴哆的,很響很響。被雨滴聲驚醒之後,我起來洗漱,順便檢查房間的安全情況,檢查中我發現宿舍的門沒有反鎖,就隨手鎖上門之後,簡單洗漱就睡了。
當晚約莫十點,暈乎乎中我聽到門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掏鎖的樣子。
鑰匙扭過來、扭過去的,哐哐哐,哢哢哢,折騰了很久。
這是進賊了?
孃的陳俊,就這治安狀況,你還好意思和我爭政委?
我輕輕起床,沒有穿鞋子,光著腳躡手躡腳穿過客廳,踱步到宿舍門後,隔著門想透過貓眼看外麵的到底有什麼。
可惜,黑乎乎的一片,啥都沒有看見。
我在裏麵聽,外麵開鎖的還在繼續,執拗得很,左邊右邊、右邊左邊這樣扭著。
小毛賊可以啊,居然偷到公安局局領導交流宿舍來了?
氣不過的我輕輕一扭,開啟了內反鎖,用力把門一拉。
我心想著:小毛賊,你死定了!
我這一拉,確實拉進來一個人。這人被帶進了房間,踉蹌跌倒在地板上,見此情景,我立即採用武鬆打虎的姿勢騎了上去。
咦,咋渾身濕漉漉的呢,還這麼“耙合”?
(不好意思,如果這詞不理解的話,就請到山南來走走聽聽,我包酸湯魚。)
原來是個女毛賊?
既然是女的,那我就不怕了。我拍拍手站起身來,準備去開燈打量,接下來認真開展審訊工作。
可是我才剛剛一起身,脖子就被一雙小手勾住,一張滿是酒氣的小嘴,用異常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著:“你個負心漢,回來也不說一聲,還把門反鎖了……”
然後,她邊流淚邊說:“元亮,你曉得不曉得,我有好想你……”
我尼瑪,這誰還扛得住啊。
酒入愁腸,無盡相思;可酒入愁腸,那也是燒得慌,戰鬥力杠杠。
是夜,人生四大喜,我逢第一喜。當了一回農民伯伯,久旱逢甘露。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佳人就悄悄離開,一夜沒有休息的我癱在床上,感覺就跟做了一個夢一樣。
人乎?鬼乎?
終究抵不過虛脫,暈乎乎就睡了過去。直到中午一點,宿舍門再次被敲響的時候才起床。
這回敲門的是陳小波,這小子手裏提著兩個大號的飯盒,一個盒子裏裝著飯菜,另外一個盒子裝的是一壺熱乎乎的酸湯。
陳小波跟我解釋說,超然隊長叮囑他,說是我從雪凍鎮回來了,身體有點不舒服,於是他就去整了一壺酸湯,讓我排排汗,通透一點。
我側身讓陳小波進房間,他幫我把飯菜全部攤開放在茶幾上,飯盒一層層鋪開,有鹽菜肉、有清蒸蛋卷、有涼拌雞絲、還有各種素菜,量之大,我吃兩天都吃不完。就連飯都備了兩種,一種是白米飯,一種是蛋炒飯。
擺好飯菜之後,陳小波連一次性筷子的膠袋子都幫撕了,搞得我跟個不會吃飯的巨嬰一樣。不僅如此,他還幫我泡了杯茶、一杯牛奶,說是想喝啥就喝啥,服務可以說是到位得很。
怪不得人人都喜歡當官,哪怕是再小的幹部,隻要你有下級,他們就會想盡方法照顧好你。你餓了想辦法給你弄好吃的,你累了想辦法給你舒筋活血,你病了就在床前伺候,你想打牌馬上給你組包贏的局,你要是想姑娘了他們也千方百計物色人選。
伺候爹媽都沒有這麼上心。
我這不是瞎胡謅,我伺候水雲天局長的時候也是這樣,其實我是沒有資格說別人的。隻不過,水雲天同誌除了喜歡抽煙喝酒,沒有其他不良嗜好,所以我過得還算比較輕鬆而已。
由此也看出,幹部幹部,終究考的是個人素質和修養,行得正、走得直,就會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素質不高的,就屍位素餐,隻為了自己吃得好、喝得好、在外體麵,但是啥正經工作都沒有做,窩囊廢一個;至於那些五毒俱全的,就隻會將人民拋在腦後,滿腦子隻有人民幣和波伊,在各個方麵提要求,最後身陷囹圄,還要將責任推卸給老闆和下屬,說是他們不停圍獵,害自己失去了本心。
懺悔錄多得很。
全是瞎扯淡。
被人尊敬是好事,被人伺候是安逸的,但是我不習慣享受如此高的待遇。公安民警,頭頂國徽、肩扛正義,要的是除暴安良的信念和本領,而不是端茶送水、阿諛奉承,於是我讓陳小波坐在我的對麵,給他說點小道理。
我說:小波啊,其實你的情況我是瞭解的,人非常不錯,綜合素質都過硬,對於你的品行、素質我是豎起大拇指點贊的,能夠有你這樣的朋友和兄弟,我覺得很欣慰。
聽到我這樣說,陳小波表現的受寵若驚。他說,元局,我做得不夠好,還需要繼續努力。
但是,我既然是認真談話,肯定想說的不是這些。我嚴肅地跟他說:小波你是知道的,在公安機關,終究是要憑本事吃飯、靠成績說話的,禁毒民警,終究比的是辦了多少案、抓了多少人、打了多少毒啊,要想努力,就得朝這方麵發展。
我想表達的意思不言而喻,也就是說,跟我搞鞍前馬後這套沒有用,想要進步得看成績說話。
聽到我這樣一說,陳小波顯得有點尷尬,他不曉得說什麼好,就侷促地等我吃完飯,收拾完畢之後逃一般離開。
對於這孩子,我是不是嚴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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