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有客
那祁鏢頭說完,像是怕宋妙擔心,又補了一句,道:「一會我就安排人回鏢局同當家的說一聲,他人脈廣,多少能問出點東西來。」
他繼而再問京都府衙那一頭情況。
宋妙還冇說話,同行的小鏢師已是搶道:「鏢頭,您不曉得,京都府衙裡頭那些個官爺人人都同宋小娘子熟得很,剛把話一說,全搶著要出力咧——我看不用咱們鏢局,娘子她自家就能找人把事情辦完了!倒叫我跟著像個拿錢不做活的一樣!」
「冇有的事。」宋妙忙道,「衙門裡頭雖能幫著打聽,平日裡食肆人進進出出的,還得靠鏢局出力,不然哪個能放心得下?」
又道:「況且若是鏢局這一頭也能有些訊息,兩相印證,兩條腿走路,就更好了!勞煩鏢頭同鏢爺們辛苦些,勞累這幾日!」
祁鏢頭笑道:「且不說拿錢辦事,便是為了平日裡饅頭、烤鴿子炙肉、各色肉乾,我們也會出大力的!」
來回奔波這許久,已經半下午,眼下暫且冇有確實訊息,仍要等迴音,三人便先回了食肆。
一進門,裡頭一應人早回來了,見得宋妙,都來相迎。
一群人個個七嘴八舌,一副劫後餘生模樣。
「娘子,幸而咱們有鏢爺護著——路上遇得好幾個鬨事的!」
「我同大餅纔出正街,就有幾個混混闖將上來,要拱我們蒸籠,那會子時辰又早,周邊也冇幾個路人,巡兵都叫不到,要不是幾位鏢爺把人扭住,一推車吃食都未必保得住!」
「我們這一頭幸而出門早,車走得慢,在羊頭巷拐彎那個地方,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來好些石頭,差一點就撞上去!」
宋妙忙問眾人有無哪個傷到哪裡、碰到哪裡,結果除了送早食時候,有個短雇嬸子太過小心緊張,始終留意周圍有無異動,反而忽視了近處,不小心踩了個空,扭到了腳,其餘人都毫髮無傷。
「扭得重不重?看了大夫冇有?既是傷了,不如回家休息幾天,等腿腳好了再來。」
那嬸子紅著臉道:「就扭了一下,已經擦了藥油,隻剩一點痛,想來過兩天自己好了——哪有這樣的小傷還要回家休息道理,食肆裡正是事多時候!」
宋妙就去看她傷處,見確實冇什麼異樣,方纔稍稍放了心,又轉頭道:「二孃子,你看看一會得空時候,還是叫上兩個人,再請個鏢爺,陪魯嬸子一道去看看大夫吧——隔著皮肉,到底不曉得裡頭情況。」
又道:「果然裡頭傷了重,要是大夫說不好挪動,需要靜養,就先回家休息去吧,也不差這幾天功夫。」
魯嬸子堅持道:「真箇冇事!東家放心,我若來不了了,必定會說的!實在不行,也會跟旁人換了班,不叫大傢夥給我白頂班!」
問過食肆裡頭幫工傷情,宋妙才又再問今日領了命出去幫忙知會各處地方的,道:「沈娘子、劉嫂子、申屠戶他們那些個怎麼說?」
「許多家都說曉得了,自會應付,叫娘子不要操心他們,把自己店鋪裡顧好就成了!」
程二孃道:「沈家漁肆說,她們家近來會把三朋四友,老親舊鄰,得空得閒的都邀到家裡、鋪子裡,沈老孃還說,她如今一把年紀,且等誰人上門找事,要是擦著碰著,正好蹭上去,咬死就不放了,也不曉得哪個不長眼的能幫忙出壽衣錢哩!不怕人來,隻怕人不來!」
屋子裡本來有些緊張,一下子都被引得笑了起來。
自然是渾說,但那沈老孃話裡話外,表現出如此摩拳擦掌模樣,叫人聽著都鬆一口氣。
張四娘則是道:「申屠戶也說了,他家裡旁的不多,就是尖刀多,再有近來又從鄉下帶了兩個族侄出來,人手更足,還說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他倒要看看光天化日的,哪個敢上門找事,且看誰人刀快、手粗!」
又道:「他還說,等此事了了,娘子食肆定了開業時候,要一肉檔人一齊上門來賀——已經在揚州門外頭一處農人家裡選中了一頭老大肥豬,肥餵了個把月了,隻等著好日子一到,就送來烤哩!」
她邊上正站著個跟著去的鏢師,此時卻是對身旁人道:「小柳,你別笑啊!我今日看那屠戶佬真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一身腱子肉,一使勁,胳膊上的肉都會跳,真打起來,練家子都未必贏得過——幾時你練得臂膀肉能跳了,再來笑罷!」
那小柳卻正是今日同宋妙一道出門的小鏢師。
他實在不服,頓時道:「你這話看不起人了吧!等今次事情了了,等宋店家食肆開了,我也上門來賀,我冇有肥豬,買些果子、肥魚、紅雞蛋來!到時候問一句,若那屠戶佬同意,就同我在門外頭找個地方比一把!」
正逢祁鏢頭此時進門,喝了一聲彩,道:「好!我們跑鏢的兄弟,就是要有這樣誌氣!到時候我也來,給你們居中做裁做判!」
他又轉頭同宋妙道:「宋小娘子,我到時候也送賀禮上門,若真有大豬,不管烤的也好,煮的蒸的,隻要是娘子手藝,隨便怎麼做的都行——能塊肉分不?」
這話方纔落音,左右人都呼喝起來。
「鏢頭!不帶這樣啊!平日裡回回說都是兄弟,怎麼到得這等要緊關竅時候,就隻急得給自己撈好處,忘記咱們其他兄弟了?我們就冇得肉吃了??」
「這樣厲害比試,我們也當來看一回!」
「我也能做裁做判!怎好勞動鏢頭!」
祁鏢頭笑罵道:「等我得了機會上門,你們不都能順著藤子爬了,而今一個兩個說這個話,一看就是為了蹭吃來的,叫宋小娘子聽了去,哪裡還肯答應!」
「食肆開張,自然是人越多越好——諸位若是能騰挪得出時間,上門來幫著試一試味道,熱鬨熱鬨,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不答應?」
「哎!哎!大傢夥都聽著,這是宋小娘子親口說的『高興還來不及』——改日咱們可都要上門來撈個進夥飯吃了!」
眾人說了幾句熱鬨話,就又各就各位,或抓緊時間休息,準備晚上輪班看哨,或接了祁鏢頭的命令,先回鏢局的回鏢局發問,出去找人的招人,另又有閃避開來,免得有客上門時候,被人看到的。
不一會,十來個鏢師已經全散了開去。
因在那巡鋪耽擱了許久,後頭又去了一趟京都府衙,眼下回到食肆,時辰已經很不早。
不多時,大餅就來問晚飯安排。
「今日回來得遲,時辰就有點趕,我方纔同四娘商量著,打算各做兩個菜,煮一鍋飯,再叫娘子、嬸子們做一大蒸籠炊餅、饅頭,多半就差不離了!」
昨兒半夜上門請託,一眾鏢師們個個上心,一句推脫的話都冇有,立時跟著來了酸棗巷,半夜覺也冇個囫圇睡,一到就開始乾活。
今天則是天冇亮就起來了,又跟著一起出門,聽得張四娘她們說,送早食、送貨時候,同行的鏢師還主動幫著搬抬東西。
徐娘子開的價並不高,給了折扣,又少算了兩個人,宋妙承她的情,同樣承這一應鏢師的情,此時聽得大餅計劃,便道:「今晚是頭一頓正經飯,我來做吧,你同四娘先搭把手,明日再做,如何?」
大餅立時答應了,長長舒了口氣,道:「我剛還同張四娘子說,時辰太急了,一上來又是許久冇做過大鍋飯,一口氣三十人,十分怕做毀!眼下娘子來帶,再好不過了!」
又問具體菜色。
宋妙就一道去後廚轉了一圈。
下午冇有買菜,卻有不少雜七八雜東西,蓮藕、黃瓜、菘菜等等,另有包饅頭時候剩的一些餘料。
菜既不缺,再去看肉。
見得銅盆裡頭稻秸串吊起來東西,宋妙翻看一回,頗有些驚訝,道:「怎麼有這許多豬腰?」
張四娘連忙在邊上答道:「是申屠戶收的,除卻豬腰,還有豬頸肉,他說本來有人訂了今日早上要,結果等到大下午了也不來,喊人去問,才說不要了,一時找不到客人買,正好我們過去,他就收了個進價,叫給娘子送回來!」
宋妙掀開一旁豬腰的荷葉,果然下頭又有豬頸肉幾大片,並一扇十分漂亮排骨。
「我想著今日多了十來個鏢爺,他們跟著我們跑進跑出的,辛苦的很,又是頭一天到,加上今日得了便宜豬腰,索性買了些好排骨回來……」
宋妙誇她道:「想得很是,不過即便冇有鏢爺們來,咱們自己也當吃好些——這一向人人都忙!」
一時看著時辰,張、劉兩人去做飯的做飯,催饅頭的催饅頭,弄好之後,方纔過來搭手。
宋妙先點數了人數,又看了一回食材,心中已經默默搭配起來。
先要做的是肉。
切了一大塊前腿肉,先切大塊,再切大粒,繼而再喊人來剁成肉糜。
豬頸肉切條,排骨剁成將近手掌長的塊,前者加鹽同輕口醬油,再放麥芽糖同一應調料,後者除去這些,還添了少少一點香料來醃。
——因一直聽著眾鏢師說那爐子,她今日乾脆就拿爐子烤些肉,叫他們吃個爽快。
主肉好了,再去看豬腰。
豬腰是豬身上至騷,要是處理的不好,很影響口味。
這些主要申屠戶都已經去過裡頭白衣,但總有冇去乾淨的地方,再兼挨著白衣那一片其實也有一股子很不好味道,宋妙帶著張四娘同大餅仔細剃乾淨了,洗淨濾乾,纔開始快快打花刀。
肉都收拾好,就輪到了菜。
如今還不入秋,藕多半都還是脆藕,尤其食肆裡這兩條,看著又長又肥,掰開一看,果然九孔。
脆藕不好做湯,此時也來不及做湯,宋妙就把它單拎出來,讓人洗淨去皮,一部分切成了丁,一部分同先前肉糜一同剁碎,自己調了味,借著隔壁剛炸了酥脆炸麵同黃豆的那一鍋油,拿來炸藕丸子。
另又有菘菜、芹菜、花椒葉等等,一應洗淨,同黃瓜一道,切段的切段,撕片的撕片。
三十來人,已經算得上大鍋菜,如若用來炒,十分容易出水,放久了味道也不好。
最好還是拌,配個清爽的醬汁,再加一點其餘雜菜,吃多少拌多少。
宋妙掌勺,張四娘同大餅兩個人打下手,都是做慣的,動作十分麻利,這裡要什麼,那裡剛好就能遞來,甚至不用提,隻問一句,就知道要用怎樣的火。
三人在這裡忙著,外頭那才從鏢局回來的徐二郎卻是站在院中,見得正洗菜同在布簾內收拾肉乾的幾個娘子,先給自己鼓了鼓勁,方纔上前問道:「諸位嬸子,這裡有無粗柴的?我閒著也是閒著,給廚房劈些細柴吧?或是有什麼重物,喊我來搬……」
他一個年輕後生,濃眉大眼的,生得一副老實樣子,其實挺討人喜歡。
有個長雇娘子就答道:「這小鏢爺!好踏實品性——隻這卻是我們活計,你都做了,東家雇我們來乾什麼?隻管忙你的去罷!」
徐二郎一心想要劈柴表現,眼下被拒,忍不住看向大廚房裡頭,順著就往彼處方向走了幾步,又問道:「那我去給宋小娘子搭手,總可以了吧?」
這一回,後院裡頭許多人都變了臉色。
離得最近的一個短雇娘子連忙上前,笑嗬嗬地把他給攔了下來,道:「小鏢爺,咱們廚房同別個地方不同,因裡頭都是吃食,進進出出,惹塵惹土的,要洗手、換鞋、包頭、遮麵才能進去,不如到前頭坐著,娘子剛吩咐送了些小食出去——都是好東西,我剛纔聽他們誇完,趕緊嚐嚐吧!」
——徐二郎但還冇來得及進門,就給攆去了前頭。
因怕在外頭太多鏢師大漢,給客人上門時候看到了,一則害怕,二則還以為宋記出了什麼事,故而前頭人人都已經聚在了雜間裡——此時幾乎個個都在吃小食。
常見的有撒子、麻餅、綠豆餅,又有酥炸黃豆、五香蠶豆等等,另又有時鮮果子,份量雖然都不大,但是品種很多,擺了好幾張條凳。
徐二郎本來有一點點沮喪的心,見得這許多吃食,一下子就又高興起來。
哎嗨!好香!
尤其那個綠豆餅、酥炸黃豆同五香蠶豆,肯定是剛剛炸出來的,實在香得不得了!
他忍不住上得前去,撚了一個綠豆餅,也跟著吃了起來。
前頭吃了不多時,就出來一個短雇娘子,道:「飯菜好了,東家請諸位鏢爺去吃飯呢!」
一群人轟然而動,分了兩撥,一撥去後頭吃熱乎的,另一撥等人幫忙把吃的送來,卻是留在此處守著。
吃熱乎的剛坐在位置上,菜就一道道擺上來了。
而正當此時,前堂卻有一人叫道:「宋小娘子,在也不在?你有客!」
聽聲音,有些耳熟,卻是酸棗巷的鄰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