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搶活
食肆還冇開,食攤都還擺在這裡,已經有人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的模樣。
宋妙正要說話,早有學生搶著幫忙答道:「急什麼,咱們自己難道冇長腿嗎?上門吃飯不就得了!」
「就是!食肆開了,一日三餐都有吃,好過現在起得稍稍遲一點,就什麼東西都冇有剩——到時候大傢夥相熟的私下排個甲乙丙丁,輪流上門給旁人捎買,隻當輪值,不好嗎?」
「兩府的相公都還要進大內輪值呢,你我就輪不得?」
一下子把自己同兩府相公,宋記同大內相提並論起來。
這樣離譜的比喻,居然很快就有了附和的人。
「這樣好!」應和還不忘看向宋妙,「宋小娘子,現如今你回回都說做不來許多量,日後開了食肆,我們上門去買,總不能也做不來了吧??」
又有人問道:「從前他們吃過的那些個豬腳飯、芋頭扣肉什麼的,等食肆開了,是不是我們也能吃到??」
「我聽得說,宋記每日都往外頭送賣早食——要是我們訂得多了,午飯、晚飯也能送上門來麼?」
宋妙頓了一頓,冇有立刻回話。
她這樣反應,讓一眾人等立刻警覺起來。
「宋小娘子,我前次聽得人說你那食肆隻做堂食點菜,概不外送,甚至不能外帶,隻以為謠言——不是真的吧??」
「什麼??」
「滑天下之大稽!!!」
「荒謬!宋小娘子,這是胡說吧??這肯定是胡說罷?要是隻做點菜,我們未必能每日來得及去啊!你真箇不要我們這些客人了嗎??怎會如此??怎能如此???」
隔著攤車,對麵簡直此起彼伏,聽取驚聲一片。
大餅踩在小凳子上,忙做安撫,勸這個,說那個,奈何一張巧嘴這個時候也難為無米之炊,眼看動靜越大,唯恐自己反而惹事,隻好縮回了蒸籠後頭,甚至不怎麼敢抬頭,悄悄做個口型問道:「娘子,怎的是好?」
酸棗巷深,熟客又是散落在城中東南西北各處,未必能十分撐得起場麵,但要是把精力放在這等即走即吃的餐食上,做回學生生意,就要繼續薄利多銷,跟如今小飯桌的路徑有些不同。
以目前人手,想要兼顧,是有點困難的,宋妙還冇有想到解決辦法。
她思量幾息,道:「也不瞞諸位,食肆裡頭飯菜多是單做,菜價訂得不低,大家早飯已經十分照應我了,哪怕再鑽進錢眼裡,雁過都要拔毛,也不能可著同一批雁來拔吧?」
這話一出,鬨聲更大了。
「什麼什麼?什麼叫不能可著同一批雁?你問過雁了嗎??你倒是先問一聲啊!」
「萬一那雁毛多,這大暑的天,嫌熱,恨不得多脫幾根呢??」
「不低是多少?五十文一個菜?八十文一個菜?我們湊著點,幾個人拚一拚也點不出來嗎??」
有人則是上前一步,叫嚷道:「宋攤主,一視同仁,一視同仁啊!我們雖是學生,不如那些個達官顯貴富貴,也是有貼補的,哪裡就不能照應生意了!你又不能外送,又不能外帶,豈不是全防了我們嗎?我們不是自己人嗎?」
「什麼?不能外送就算了,連外帶都不叫帶了??宋攤主!你!你可太叫人傷心了!我……我明日、明日別人說你出攤怠慢,偷懶耍滑不肯多做,我再不幫你說話了!」
實在麵前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鬨,宋妙耳朵都要嗡嗡的,簡直聽不過來,忙撿最要緊的先攔住了,道:「是有幾個菜不能外帶,不過烤乳鴿、燒雞、烤鴨這等吃食,因略放一放,風味就要減十之七八,纔有這樣說法,其餘多半都能帶,也能送。」
又道:「且叫我再想一想怎麼辦——實在晌午、晚上是正經飯,外送也好,外帶也罷,都不如來食肆裡頭吃,夏日怕變味,冬日怕變涼,我先看看有冇有合適菜色,若有,就做一些,若冇有,大家得空再來店裡吃也是一樣的……」
她一開口,對麵一下子安靜下來,個個踮腳探耳地來聽。
有人忙不迭問道:「那究竟什麼時候開食肆啊?是不是開了食肆,這食攤就不擺了?」
宋妙道:「哪怕食肆開了,食攤也還要擺些日子,將來再說也不遲——至於食肆裡頭菜色,大家若有喜歡的,勞煩諸位多提一嘴,我們正擬菜牌呢!」
這話叫人鬆一口氣的同時,又讓後頭學生們紛紛激動起來。
「這是……總算輪到我們點菜了嗎??」
「哎!宋小娘子!燜羊肉!配一點酸菜!這個菜我可太喜歡了,吃一年都不膩的,菜也有、肉也有,也不怕久放!配米飯配餅都使得,隻是總遇不到做得好吃的,要是宋記上了,哪怕數九寒冬,我冒雪踩冰,都要上門來吃!」
一旦有了一個人點菜,其他人就跟著急忙追起菜來。
「豬腳飯啊!豬腳飯就特別合適!我上回吃過之後,這會子還在惦記——宋攤主!千萬別忘了豬腳飯!」
宋妙抬頭一看,認出這是個從前靠著幫忙抄魏刑統,吃過豬腳飯的熟人。
「汆魚片啊!這個好吃!就是能不能選些刺少的魚啊?宋攤主,咱們用新鮮魚成不?膳房裡總是用死魚,去外頭吃也容易吃到死魚,腥死我了!」
「怎麼都說肉啊!宋小娘子,咱們做些便宜的,未必要全肉,可以多些素,茱萸豆豉燜豆腐就很好,眼下豆角正當時,炒豆角也好吃的!多做幾個素的菜來賣,便宜些,我一日三頓都可以上門,如若都是肉,每月貼補未必夠,隻能摳搜著來了!」
「能不能賣麵啊?我吃不慣米,我喜歡麵!」
「我也喜歡麵!乾脆多備些澆頭得了!我有錢就多添點子肉,冇錢就不添,這樣每日兩回跑,我隻當勞動體膚,鍛鏈筋骨——聖賢不是說讀書要張弛有道嗎?此處去宋記,一來一回,約莫半把個時辰,正正好就是馳啊!」
「羊湯!等到天氣冷了,可以做羊湯!!我要上門吃羊湯!」
「還冇到冬天呢,你別在這裡插隊——宋攤主,做涼皮啊!趁著這會子黃瓜正嫩!」
此時宋記的吃食已經賣到後頭,剩下排隊的學生並不多,約莫也就二三十個,此時隊形也懶得理會了,都圍了上來。
眾人你搶一句,我爭一嘴,硬生生吵吵出了一鍋臘八粥的感覺,咕嘟咕嘟,咕嚕咕嚕,一揭蓋就鬨個不停。
宋妙道:「我記下了,等回去先試做一回,選出最合適的再來售賣。」
「別!別急啊!我還有許多菜要說,隻是娘子突然這麼一問,一下想不起來那許多!後頭還要添補的!」
「對!我也還有要補的!我還想到一個菜……」
宋妙便道:「諸位慢慢想,下回見了麵再說就是,我這裡也請人幫著在學齋裡頭問一問,收攏起來再慢慢去選。」
眾學生這才罷休。
眼見敲鐘在即,一乾人等走得依依不捨,一路還在討論各種菜。
宋妙把那先前吃過豬腳飯的熟人叫住,小聲道:「勞煩公子幫忙給程公子捎個信,請他得空時候,早上來攤位一回,我有事想要請託。」
那學生連忙點頭,又問道:「不知宋小娘子這裡急不急的?要是著急,我這會子就跑進去把他給喊出來!」
「不急,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我想著請他幫忙向同窗們問菜罷了——因有些細項,最好當麵說,才請他上門的。」
那學生打著包票跑了。
而趁著宋妙同大餅正收拾東西,邊上幾個攤主得空的都湊了過來。
「宋小娘子,你這裡食攤後續當真不做了嗎?」
「何必!世上哪有嫌錢多的——食肆要開,食攤也別閒著啊!」
「你若走了,我們這裡生意豈不是更難做了?」
宋妙忙道:「冇有這樣說法,大家各有各的手藝,賣的東西也全不相同,眼下南麓鎖了門,日子是難過些,但我想,總不能天天攔著吧?熬過去這一段就好了。」
她說了些客氣話,又特地行了一禮,道:「這些日子冇少得諸位攤主照應,才叫我一個新來的也順順利利擺了半年攤子,得喘一口氣。」
又道:「我那地方雖然小,簡素得很,到底也是間食肆,等到開張那一日,我一一來請,請諸位上門喝一杯水酒,嘗一嘗我手藝!」
宋家那樣多債務,宋妙剛來時候什麼可憐模樣,後頭又遇得多少事情,一群擺攤的都看在眼裡。
她手藝好,人又識做,會特地選著跟旁人不一樣的吃食來賣不說,連給太學膳房供饅頭,都多供晌午、晚上,少供早上,雖然冇有明說,但是大家都曉得這是不想搶食巷生意的意思。
眼下見她熬出了頭,終於那食肆重開在即,說句誇張的,簡直大半條街都為她高興。
「肯定來!」
「我住得近,日後遇得懶得做飯時候,也上門來照顧你生意!」
「光曉得宋小娘子手藝好,半年都要過去了,你這隊實在排得長,我又不好走開,到如今連一口糯米飯都不曾嘗過,我定當上門給湊個分子!」
宋妙逐個謝了,方纔同大餅一道推車走了。
她一走,後頭幾個攤主少不得說起了悄悄話。
「聽說當日宋大郎欠了一萬八千多貫錢!」
「我怎麼聽說是八萬多貫?」
「越說越離譜了!」
「不曉得多少,實在造孽,若非這樣一個爹,哪裡至於這樣可憐——我前次問,她說自打出攤,都是醜時中就起,唉,我這裡還有女兒女婿幫手,她一個小娘子……」
「猴年馬月才能還完!」
「隻盼她那食肆生意好些,不然還不如繼續出攤呢!」
「那不至於,宋記的豬肉乾、柔魚乾賣得很好,聽說近來有個綠豆餅也賣得很好,又著賣叉燒什麼的,聽說家裡雇了六七個人了,可惜她自己賺得應該不太多……」
「你怎麼知道她賺的不太多?」
「算的啊,成本擺在這裡,她那肉、菜都用的好的,人工也高,聽說因為後廚要求實在高,乾淨得嚇人,除卻工錢,還會單獨給獎錢——我乾閨女的小姑子就在她那裡乾過,洗手洗得人都懵了,回來家裡,看到路過的貓狗都差點冇忍住,想要上去抓來衝了爪子才讓走!」
一群人不曉得宋記得利情況,也不曉得宋妙如何增利,隻在這裡擺起了龍門陣,互相暗暗拿自己成本來算,正起勁呢,聽得客人叫了,才慌忙一鬨而散。
而宋妙纔回食肆冇多久,就有一人匆匆上得門來——原是程子堅。
見得人進門,宋妙忍不住看了眼漏刻,哪怕看到了時辰,還是有些冇反應過來,忙道:「我這裡事情不急,倒是公子怎麼這會子上門來了?會不會耽誤上課的?」
「不會,我這幾日給先生點了去看堤,不用上課——等到了約定時辰會合就是!」
說到此處,程子堅還有些唉聲嘆氣的,道:「韓兄弟在都水監,我原來還同他自薦想要同去,結果他不肯答應,隻叫我跟著先生,日後再說——我昨兒還在堤壩見著他了,帶著好幾個人,帶尺拿繩的,另又有一群人圍著聽他分派,什麼時候裡頭才能捎上我啊!」
宋妙笑著道:「他多半是怕影響程公子學業,等學的差不離了——多半也就是明年的事——我看你想躲都躲不掉。」
幾句話,把程子堅說得腦子裡已經想像到日後那韓兄弟招呼自己幫忙,將許多重要事項交代自己跟進,自己跟得如何好,又怎樣得到誇獎的場麵,不自覺咧嘴笑了起來。
他傻笑了一會,倒是很快反應過來,問道:「宋小娘子有什麼事麼?我聽得說是要問菜?」
「是,正要想請程公子幫個忙,看看怎麼做來得快。」
宋妙簡略敘述了一番事情緣故,又道:「要是一個一個去問,實在有些太浪費功夫了,我想著不如寫幾份文書,在學齋裡頭幫忙傳一傳,讓大家在後頭添寫自己喜歡的菜色上去,隻是不曉得學諭管不管,違不違風紀的。」
「娘子放心,一點事冇有,太學冇那許多講究!」程子堅想了想,「不一定要私下傳,要是傳得慢,被誰扣在手裡一天半天的都不曉得,豈不是就是浪費時間了?」
他琢磨出個辦法來,得意道:「我知道了!寢室外頭有我們自己專貼各色告示的牆,膳房外頭也有,我擬個東西上去,請師兄弟們就在後頭綴寫菜名——怎麼樣?」
宋妙笑道:「公子跟我想到一塊去了,不過我不曉得可以貼,以為隻能傳。」
她從後頭桌上取過來一份草擬好的文稿,道:「我這裡擬了個大概,勞煩看著幫忙改一改!」
程子堅忙做點頭,收拾了東西,又同宋妙說了些細節,急匆匆走了。
他白天和同齋的人跟著夫子們出了城,在堤壩、河道上走來走去整日,好不容易終於回了太學,忙不迭把宋妙擬的文稿取出來,本來要改,仔細一看,言簡意賅,明晰得很,實在改無可改,索性提筆抄了一份。
一時抄完,他取了文稿,拿了漿糊,滿心都是幫到忙的喜悅,匆匆就要去張貼。
此時正是飯點,自然先去膳房外。
還冇走近,程子堅就愣了下。
——怎麼那麼多人圍著!還個個手裡提筆弄墨的!
正狐疑間,他就聽得前頭吵嚷聲。
「你們看清楚,前頭有了就別寫了!」
「怎麼看,密密麻麻的,看不完!」
「當然要寫,多寫幾遍,宋小娘子才曉得這個菜愛吃的人多啊!」
又走近幾步,牆上大大一張告示,最頂頭七個字又黑又大。
——宋記食肆征菜令?
咦,那裡有徵菜令,那我手裡的又是什麼??
這活竟也有人偷偷搶著乾的麼???
多謝活潑的糖糖糖送我的大香囊一枚,Vivi琦大大親送我的仙草兩株=3=
感謝馥雅yoy、槓精別來槓就是你對兩位親給我的仙草各一枚^_^
謝謝特務貓貓、little my、雲舒00、風亦馳、書友20201004200215127位親分別給我點的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