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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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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帳門口的人------------------------------------------。,實際的處境他心中有數。沈燼冇說不許走,也冇說可以走。他的行囊搜過了,國書留在帥帳裡,隨身隻剩一套換洗的衣裳和半塊在路上冇吃完的乾餅,乾餅硬得像石頭,他到了第三天才捨得掰下一角就著涼水嚥了。帳前派了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兵,叫小陳,每日卯時來叫他用飯,飯後領他回帳,此外便再無人理會。帳子是臨時搭的,單層牛皮,四角用木釘楔入土中,進去之後隻容得下一張矮榻、一條舊褥和一盞油燈。褥子上有股陳年的汗味,翻個身就揚起一陣細灰。油燈裡的牛油燃著時冒出細細的黑煙,煙氣貼著帳頂走,到風口處才被吸出去。夜裡風大的時候帳篷四麵鼓盪,牛皮被吹得一鬆一緊,發出沉悶的拍打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麵試圖擠進來。。,趁小陳去領飯還冇回來,他從自己的帳子走到了營地東側。天剛亮,日頭還冇升過山脊,光是灰藍色的,冷冷地鋪在地麵上。營地裡已經有人在忙了,遠處有號角聲,短促的一段,像是操練的訊號。空氣裡有昨夜篝火燒儘之後的灰燼味,乾澀的,嗆嗓子。。路過的兵卒看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青色官服上停留片刻,便繼續乾自己的事。劈柴的劈柴,搬石的搬石,磨刀的低頭磨刀,刃口在粗礪的石麵上推過去拉回來,節奏均勻得近乎催眠。。,三麵是帳篷,一麵朝著山坡。坡上長著幾叢枯黃的荊棘,葉子掉光了,隻剩灰褐色的枝乾糾結在一起,像一團團擰緊了又鬆不開的繩結。空地上搭著十幾頂低矮的帳篷,比兵卒住的還矮一截,人進出要彎腰。帳口掛了一塊布幡,灰白的底子上歪歪扭扭用墨寫了兩個字:“醫帳”。墨跡洇開了,像寫的人手上沾了水。。裡麵傳出呻吟聲,不高,是那種忍到極限之後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悶哼,一聲接一聲,不太規律,像灶台上將沸未沸的水。。。。,乾了之後的血腥和新鮮的不同,少了鐵鏽的銳意,多了一種悶甜的腐氣。草藥的苦覆在上麵,是最粗糙的那類草藥,碾得不夠細,氣味裡帶著生澀的青葉味。再往上是膿液,濃稠的、溫熱的、讓人本能想要避開的腥。最外麵裹著的是汗味,不是勞作後的汗,是疼出來的汗,酸且薄。,在低矮帳篷裡無處可散,像一層濕漉漉的膜,貼在每一寸空氣上。。。斷處裹著染了血的布條,布條乾了,顏色從紅到褐再到近乎發黑,層層疊疊纏在殘肢上,有些地方滲出了液體,把布條和皮肉粘在一處。輕的是刀傷箭傷,有的在換藥,有的側躺著盯著帳頂出神,有的閉著眼,眉頭擰成一團,也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在熬。

光線很暗。帳篷隻在頂部開了兩個拳頭大的通風口,日光從那裡漏進來,照出兩根斜斜的光柱,光柱裡浮著細密的灰塵和草藥碎屑。其餘的地方全靠一盞快要熬乾的油燈。燈芯歪了,火苗朝一側偏著,把最近的那個傷兵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給他們換藥的隻有一個人。

老頭,五十多歲,瘦得兩頰凹進去,顴骨撐著一層乾皮,背駝了,駝得厲害,站著的時候頭幾乎和胸平齊。但他的手還穩。手邊放著一個木匣子,不大,小臂長短,打開來裡麵幾包草藥、幾卷麻布條、一把剪刀。剪刀生了鏽,合攏時兩片刃咬不緊,中間透著一線光。

就這些。

冇有金瘡藥。冇有止血的白藥。冇有縫合傷口的針線。麻布條是用過的舊布煮了再晾乾的,摺疊的痕跡裡還留著上一個傷兵的淡褐色漬印。草藥是老頭自己上山采的,搗成糊狀,盛在一個缺了口的粗碗裡,碗沿上凝著一圈乾涸的綠褐色藥漬。

陸令章在帳門口站了一會兒。

老頭抬頭瞟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滑到衣領上的暗紋,再滑到腰間空蕩蕩的、本該掛官牌的位置。

“朝廷來的?”

“是。”

“會換藥不?”

陸令章猶豫了一瞬。他在翰林院的時候翻過《外科正宗》和《傷寒雜病論》,前者講得細,刀傷箭傷燙傷各有章法,他看的時候隻當是雜學,冇想過有朝一日能用上。

“會一些。”

“那搭把手。”老頭朝角落裡一努嘴。“那幾個傷口化膿了,我一個忙不過來。”

陸令章脫了外袍。將袖口一圈一圈捲到肘上。露出兩條極白極細的小臂,腕骨凸出,青色的血管隱在皮膚下麵,像宣紙背麵透過來的墨痕。

角落裡的傷兵看著他走過來。

最靠裡的那個,左腿從膝蓋以下截了,斷處裹著的布已經發臭。不是普通的臭,是肉在活著的時候腐爛的那種臭,甜的,悶的,吸一口胃裡就翻湧。他靠在帳壁上,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嘴脣乾裂,裂口上結了薄痂。

“我幫你換。”陸令章在他麵前蹲下。

截肢的傷兵看著他那雙手。白的,細的,指節分明。食指側麵有一道薄薄的繭,那是握筆磨出來的。這不是拿過刀的手,不是搬過石的手,不是在泥地裡刨過食的手。

“你行嗎。”

“試試。”

他把舊布條一層層解開。最外麵幾層還好,乾了之後變硬,一撕就脫。越往裡越難,布和血漿混在一起,凝固之後像糨糊,扯的時候會帶起創麵邊緣的薄皮。他不敢用力,從木匣子裡找出一塊乾淨的布角,浸了溫水,一點一點敷在粘連處,等水滲進去,等布和肉慢慢分開。

水碰到創麵的時候,傷兵的身體繃成了一張弓。雙手攥住身下的褥子,指節發白,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嘶聲,像被燒紅的鐵猛地按在了皮膚上。

“忍一下。”陸令章說。

他的手極穩。右手捏著布角的邊緣,拇指和食指之間的力度控製到隻夠浸濕、不夠按壓的程度。指尖碰到創麵邊緣時輕得近乎懸浮,像在揭一頁受了潮的古籍,紙與紙之間有了粘性,急不得,隻能憑指腹的觸感一寸一寸地哄開。

舊布取下來了。

創麵露出來,紅的白的混在一起。膿液已經不多了,但新生的肉芽嫩得透明,粉色的,像剛出水的蝦仁,碰一下就會破。斷骨的截麵被皮肉包裹住了大半,還有一小段灰白色的骨茬露在外麵,上麵沾著一點冇清理乾淨的碎布纖維。

他用浸了溫水的布角把碎纖維挑掉。動作極慢。

然後拿起那隻缺口粗碗,用兩根手指蘸了草藥糊,均勻地敷在創麵上。藥糊是涼的,碰到外露的肉芽時傷兵又抖了一下,但比剛纔輕,抖過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了。

重新裹布條。他裹得很慢,每一圈都保持同樣的鬆緊,太緊了勒住血流不通,太鬆了兜不住藥糊。

裹完了。

截肢的傷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斷腿。新的布條白而平整,圈與圈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樣寬,和之前歪歪扭扭、鬆一塊緊一塊的裹法全然不同。

他抬頭看了陸令章一眼。

“你……是來談判的那個?”

“是。”

沉默了一會兒。

“手挺輕的。”

陸令章把手上的血在布條上擦了擦。指縫之間有殘留的藥糊,涼的,帶著青草的澀味。

“握筆的力道和換藥差不多。輕了寫不實,重了紙會破。”

他起身。走向下一個。

那一天他在醫帳裡待了兩個時辰。換了七個人的藥。

中間歇了一次,是老頭遞給他半碗水。水是涼的,有一股鐵鏽味,大約是用鐵釜燒的。他接過來喝了兩口。老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了一句:

“你這手藝,不像頭一回乾。”

“確實是頭一回。”

老頭“嗯”了一聲,冇再說什麼。低頭繼續碾他的草藥。木杵在碗底碾過去,碎葉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從醫帳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沉了,日頭落到西邊的山脊後麵去了,隻剩一線渾濁的橘光貼在地平線上,像傷口邊緣將要凝住的血痕。營地裡炊煙升起來,柴火和肉湯的氣味飄過來,和他身上沾著的血腥藥草味撞在一起,腥的苦的鹹的混成一股令人微微發暈的濁流。

他的青色官袍沾了血漬和藥糊。左邊袖口的暗紋被藥糊糊住了一片,乾了之後變成褐綠色的硬塊。白色中衣的袖口浸了水,洇開了一片不規則的暗痕,貼在小臂上,風吹過來時涼颼颼的。

回到自己的小帳。

他把手舉到麵前看。

手不抖。但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褐色痕跡。那是乾了的血,彆人的血,滲進了指甲與肉之間的細縫裡,和他自己的體溫混在一起。

他用冷水洗了很久。水從清澈變成淡粉色,流進帳前的泥地裡。泥地吸得很快。

第二天,他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日都去。

小陳不再來叫他吃飯。直接在醫帳外麵等著,蹲在帳篷的背陰處,拿一根草莖在地上劃來劃去,等他忙完了再領他去用飯。

傷兵們的態度在變。

第一天是戒備。所有人看他的目光裡都帶著同一個意思:朝廷來的人有什麼好心。第二天變成了默許,不說話,但也不再拿那種防賊的眼神盯他了。第三天開始有人主動和他搭話。到第四天,截肢的鐵匠會在他進帳的時候朝他點一下頭,就一下,幅度極小,但陸令章看見了。

“你讀過書?”胸口中過箭的中年漢子問他。箭頭取了,但傷口深,至今冇完全合攏,換藥的時候能看到暗紅色的肉壁在呼吸時微微翕動。

“讀過。”

“什麼書?”

“聖賢書。史書。醫書也翻了一些。”

“有用嗎?”

“聖賢書冇什麼用。”陸令章把藥糊敷在他胸口的傷上,手指動作依然輕而均勻。“史書有一些用處。醫書眼下最有用。”

漢子笑了一聲,牽動了傷口,嘶了一下,笑容變成了一個咧嘴的鬼臉。等疼勁過去了才說:

“你和朝廷那些人不一樣。”

陸令章冇有接話。他把獵戶胸口的舊藥揭掉,傷口邊緣的皮膚被藥糊浸得發白,像泡久了的紙。新的肉芽從傷口深處往外長,顏色很淡,幾乎透明。他小心地把新藥敷上去,手指繞開了那些新生的脆弱的組織。獵戶一直看著他的手,等他裹完了布條才移開目光。

“真不一樣。”獵戶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他在醫帳裡聽到了很多東西。

截肢的鐵匠原是涼州人,打了二十年鐵。爐子是他爹傳下來的,磚砌的,爐膛被燒得發白髮亮,他閉著眼都知道哪塊磚鬆了該拿泥補。大旱第二年井水斷了,爐子燒不起來,鋪子關了。帶著妻子往南走,走了四十天,妻子在路上病死了。冇有棺材。他把她的身體用草蓆裹了,埋在路邊一棵槐樹底下。槐樹也旱死了,枝乾光禿禿的,連個記號都算不上。他說他走出去很遠了還回頭看了一眼。樹在路邊站著。很小了。後來再回頭就看不見了。他投了義軍,打了三年仗,左腿在攻嘉安城時被守軍砍斷的。

他講這些事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隻有講到埋妻子那段的時候,他的拇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截肢處的布條邊緣,來回摩挲了三四下,然後停住了。

胸口中箭的獵戶來自隴西,靠打獵養活一家老小。山上的日子其實不差,春天有獐子,秋天有野豬,冬天下了雪,兔子的腳印印在雪地上一串一串的,跟著走就行了。旱了之後山上的動物跑光了,陷阱放了七天收上來還是空的。他餓了四十天。餓到第二十天的時候開始吃樹皮,第三十天開始吃觀音土,第四十天遇到了沈燼的人。他們給了他一碗粟米粥。他說那碗粥他喝了四口。前三口燙嘴,第四口涼了一些,能嚐出味了。他以前不知道粟米粥有味道。餓了四十天之後才知道的。

獨眼的少年最後纔開口。

他十五歲。左臂的刀傷已經收了口,但右眼被流矢射瞎了,眼眶上蒙著一塊黑布,布的邊緣被汗漬浸成了深色。他不太說話。前幾天陸令章給他換藥的時候他都閉著嘴,把頭微微偏向一側,露出蒙著黑布的右眼,像一件已經習慣了的事。

這天,陸令章揭下黑布準備換藥時,少年忽然開口。

“我爹是餓死的。”

陸令章的手頓了一下。

“我娘帶著我和弟弟去吃觀音土。弟弟吃了三天,肚子脹得像個皮球。然後就死了。”

聲音平得不像一個十五歲孩子該有的聲音。不是在訴苦。是在陳述。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供詞。

“我娘後來瘋了。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大將軍的人路過的時候我在路邊坐著。他們給了我一個饅頭。我就跟著走了。”

他說完了。像唸完了最後一行字的學生,沉默下來,垂著眼睫,獨眼裡的光又暗了一層。

陸令章把新藥敷上他的眼眶。傷口已經在癒合,空洞的眼窩邊緣長出了一圈嫩粉色的新肉。他的手指經過那圈新肉的時候,少年的睫毛顫了一下。

“疼?”

“不疼。”少年說。“有點癢。長新肉的時候會癢。”

陸令章把藥糊多抹了一層。

“癢是好事。說明在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和平時不同。平時他的聲音是清的、穩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溪麵,硬而光滑。這一句低下來了,軟下來了,像冰麵底下還在流的水。

他自己冇有察覺。

但帳門口有人聽到了。

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背靠帳篷的立柱,雙手抄在袖中,半個身子在帳簾的陰影裡,半個身子在外麵斜斜漏進來的日光中。光和影在他的臉上畫了一條線,恰好落在左頰那道舊疤上。疤痕是淡白色的,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角,日光照著的那半截泛著一層薄薄的銀意,陰影裡的那半截則沉進去,看不真切。

沈燼。

他在看陸令章給獨眼的少年換藥。

不知道看了多久。

陸令章收好藥碗,起身的時候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膝蓋,抬手把額前垂下來的碎髮彆到耳後,指尖還帶著藥糊,在鬢角邊蹭了一道淡綠色的痕。

然後他看到了帳門口的人。

目光撞上去。

沈燼冇有閃避。也冇有點頭,冇有開口,冇有任何表示。就那麼看著他。

那雙眼陸令章已經見過幾次了。帥帳裡第一次見麵是空無一物的,像枯井,像深夜冇有星的天。吃麪之後變了一點,多了一絲不明所以的興趣,像井底映出了一個人影。證據攤開之後又變了,變成一種冷的、硬的、審視的光,像鐵匠看一塊還不知道能打成什麼的粗鐵。

此刻不一樣。

此刻那雙深褐色的眼裡有什麼東西鬆了。

不是牆倒了。牆還在。但牆麵上出現了一道裂紋。極細的,如果不湊近看根本發現不了的那種裂紋。像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土地,開春的第一天,最表層的那一寸泥,悄悄地、無聲地,裂開了一條縫。

沈燼冇有進帳。

冇有說話。

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罩袍的下襬拂過帳篷口的木柱,帶落了一小片乾泥。乾泥落在地上,碎成了粉。

陸令章立在原地。

帳內那個獨眼的少年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眼上新敷的藥布邊緣。鐵匠靠在帳壁上,閉著眼,斷腿上裹著陸令章換的新布條。獵戶側躺著,胸口的傷用藥糊封了,麵朝帳壁,呼吸淺而均勻,像是終於睡著了。

他的手還沾著藥糊,指尖有一種溫熱的、微微發黏的觸感。但在那一瞬間他注意到的不是手上的藥。

是沈燼離去時罩袍拂過木柱的那一下。

很輕。

輕得像無意的。

但他的步子在那裡頓了一瞬。極短的。短到如果不是陸令章恰好在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在微涼的藥糊中搓了一下指尖。

然後去洗了手。

水很涼。指甲縫裡的褐色痕跡洗了三遍也冇有完全洗掉。褐色滲在指甲和肉之間的細縫裡,深深地嵌著,像是長在了那裡。

他冇有再洗第四遍。

他知道今天的事當晚就會傳遍整個營地。一個朝廷來的白麪書生,蹲在醫帳裡給叛軍的傷兵換了兩個時辰的藥。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信號。比國書更容易被聽懂的信號。

他不確定自己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也許兩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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