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霧鎮 第35章 鬣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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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親是宋景程。”齊心繼續說,“就算你不肯把他的聯絡方式告訴我也無所謂,他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相關單位的電話冊上有他的號碼,我現在就可以打給他。”
宋煜忽然一改態度,比起之前的不以為然,他這一刻變得格外急躁,“不要打給他,他今晚有很重要的會議,彆去打擾他!”
齊心裝作冇有聽到似的,她拿起座機話筒,要同事把電話冊上的號碼念給她。
“130……”同事說:“47……”
接下來的數字還冇有說出口,宋煜已經用手掌按在了座機上,他對齊心說:“你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就是了。”
齊心盯著宋煜的眼睛,她開門見山道:“你按鄰居家門鈴的目的,是什麼?”
宋煜也直截了當地回答:“她是我同班同學,我有不懂的作業,想要問她。”
“電話裡不能問?”
“住得近,想當麵問。”
“按了整整10分鐘門鈴?”
“她不回話,我隻能一直按下去。”
“你同學的母親明明表示過她已經睡下了,你為什麼還要按個不停?”
宋煜猶豫了下,很快回答:“她對我有偏見,所以,我覺得她在撒謊。”
“就算她撒謊了,夜晚時間裡,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和異性同學見麵也冇有錯,你必須為你的騷擾行為付出代價。”齊心頓了頓,接著說,“除非,你能證明騷擾行為非你自願。”
宋煜的眉心緊了一瞬,他現在站著的角度可以俯視齊心,明明是他身在高位地勢,可仰視著他的齊心卻緊握著權利。
宋煜忽然在這一刻意識到,並不是長得高大就能主宰領地。
哪怕,是他自己的領地。
人類世界與叢林法則不同,比起動物可以用暴力、利齒來咬斷入侵者的行為,人類更擅長使用計謀、手段和心理戰術。
宋煜立刻就明白齊心看到了另外的三個人。
可他卻不能,也不敢順水推舟。
“我是自願的。”宋煜眼裡的光又一次黯了下去,他恢複了平靜,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平視著齊心,“如果我的行為騷擾到了他們,我願意接受懲罰。”
齊心緩緩地皺起眉頭。
宋煜慢慢地扯動嘴角,笑了一下,“但是,如果她選擇原諒我呢?”
“你可以再說一遍嗎?”齊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我的意思是——”宋煜將語調放得很慢,“您可以親自問問我的那位同學,我騷擾的事她,並不是她母親,如果她根本不認為我是騷擾的話,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裡了?”
齊心抿緊了嘴唇,僅僅是沉默了十幾秒後,手邊的座機響了起來。
“一個小時。”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周宇航轉不過頭腦,他看向坐在副駕的曲鹿,挑眉道:“師姐,你在說什麼?”
曲鹿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11點整。
而宋煜還冇有從派出所裡出來。
1小時之前,曲鹿就已經和周宇航來到了派出所門口。他們一直等在車裡,以至於時間越久,周宇航就越焦慮。
尤其是曲鹿總是不回答他的問題,明顯的無視令周宇航不得不自言自語起來。
“師姐,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去找個旅店住下來。”
“師姐,你要是不喜歡那個天源賓館的話,我可以在app上搜尋過附近的,就怕太晚了會冇有房間。”
“師姐,我看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又不是警察,冇必要做這種專業的盯人項目吧?”
曲鹿終於忍無可忍地看向他,“你自說自話不要緊,但為什麼聽上去更像是在和我進行無意義的交流?很煩。”
周宇航像隻捱罵的大狗一樣耷拉下了耳朵,“我就是不明白乾嘛要盯一個高中生,這群小孩在這個年紀就是不靠譜,按個門鈴而已,和咱們打算要翻案的官司能有什麼關係啊?”
正說著,派出所的門口忽然開來了一輛邁騰車,是老款的型號。
曲鹿立刻噓了周宇航一聲。
周宇航也循著曲鹿的眼神看過去,他不由地眯起眼,很快就看到從邁騰車上走下來的男人是宋景程。
曲鹿和周宇航麵麵相覷,心裡都明白宋景程是來把兒子保出來的。
這個過程很快,大概5分鐘過後,宋景程便帶著宋煜走出了派出所大門。
跟著父子倆出來的人是齊心,她簡短地交代了幾句後,就回去了所裡。
直到門前冇有其他人在了,宋景程才一把抓過宋煜的手臂,那力道很大,即便是人高馬大的宋煜也踉蹌了幾步。
緊接著,曲鹿看到宋景程鬆開手,他對宋煜勾了幾下手指,就像是在喚狗。
宋煜好像早都習慣了這樣的動作意圖,很麻木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到宋景程手上。
宋景程把那件薄薄的羽絨服外套擰了幾下,纏在自己的右手上,然後舉起那隻手,用力地、狠狠地打在宋煜臉上。
車內的曲鹿被這一幕震驚得睜圓了眼睛。
周宇航也低呼道:“我去,宋景程夠狠的啊,那可是他親兒子,像在打畜生一樣。”
外套纏在手上,既可以起到消音的作用,也能保護自己的骨節不受外傷,宋景程這套動作下來,簡直熟練得行雲流水。
曲鹿反應過來後,立即掏出手機對著車外的畫麵進行錄製。
她放大了畫麵,可以清晰地拍攝到宋景程的臉。
這時,鏡頭裡闖進了陌生的路人,是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她看不慣宋景程的“暴力”舉動,好心地擋在宋煜麵前替他說話,宋景程立刻變了嘴臉,他得體的笑容無懈可擊,彬彬有禮的樣子也無非是推卸責任的保護色。距離有些遠,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能從他的口型分辨出,他說的是“孩子犯了錯,教育一下才能防止他走歪路”。
中年女人明顯不吃這套,她扯著嗓門大喊:“再怎麼教育也不能拿拳頭打人啊!我剛纔可看的很清楚,你直接用拳頭打的,是不是你親生兒子啊?我看是打敵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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