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統帝國 第22章 貓鼠總論(3m 曲)
實驗室的石英鐘擺剛劃過下午三點,鍍鎳指標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鐘擺擺動的弧度精準得如同實驗資料,每一次晃動都在水磨石地麵投下細碎的陰影。都督的軍靴踏過地麵,清脆的叩擊聲像一枚投入靜水的石子,打亂了報告廳裡凝滯的空氣——那空氣裡浮動著粉筆灰與舊書的混合氣息,是常年舉辦學術會議的味道。他走到米凡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右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那裡本該懸著指揮刀,此刻隻剩一道淺痕,印著經年累月的壓痕,邊緣泛著皮革特有的光澤。
「藍德的右手中指動了一下。」都督的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時帶著北方口音特有的粗糲,尾音幾乎要被空調的嗡鳴吞沒。他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實驗室的消毒水味,那是今早檢查實驗倉時蹭上的。
米凡握著粉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如骨。黑板上剛畫到一半的圓陡然抖了一下,多出個細微的凸起,像顆未被磨平的砂礫。他預想中藍德該抬起整條右臂,這遲滯的反應如同精密齒輪卡進了沙粒——實驗體的神經反射比模型計算慢了07秒。台下兩百多雙眼睛仍盯著他的背影,前排老教授們的老花鏡反射著幻燈機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星河,靜默地懸在半空。上的星徽在光線下閃著柔和的光。
「所以,分量上,凡是老鼠能到的地方,貓不一定能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夕陽沉入地平線,溫柔而眷戀,「老鼠的自在是守恒的,貓的也是,萬物皆如此。」
最後一縷陽光離開黑板時,米凡放下了粉筆。粉筆頭在講台上滾了兩圈,停在那半塊桂花糕旁,像個找到歸宿的孩子。他忽然覺得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台下科學家們的呼吸,還能聽見實驗倉方向傳來的儀器蜂鳴聲——那聲音規律而平穩,像某種生命的宣言。藍德的實驗應該進入新階段了,像這理論一樣,正穩步向前。
「高斯的反定律:有限量可以作為實體。」他最後說道,聲音平靜而有力,「這是分量層麵的代數結構,物理上體現為有性力、有效能、有性質,是萬物存在的基石。」
報告廳裡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像積壓已久的雲層終於降下大雨,熱烈而奔放。掌聲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形成嗡嗡的回聲,震得講台上的粉筆盒都微微顫動。米凡站在掌聲裡,看著窗外的晚霞,絢爛如錦,紅的像火,紫的像葡萄,粉的像桃花,忽然想起奶奶常說的:「日頭落了有月亮,月亮落了有太陽,萬物都有自己的時辰,急不得,也慢不得。」
他彎腰拿起那半塊桂花糕,吹掉上麵的粉筆灰,油紙發出「沙沙」的聲響。輕輕咬了一口,糯米的軟糯混著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彌漫開來,像回到了那個穀倉的午後——貓在打盹,老鼠在偷糧,陽光暖洋洋的,一切都「自在」得剛剛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遠處傳來實驗樓的鐘聲,下午四點了,藍德該換液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