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難哄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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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原諒
許桃看到有醫生出來,搖了搖頭。
她身子一晃,被秦桉扶住,耳朵嗡嗡嗡什麼都聽不見,隻看得到有人在說話,嘴唇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宣告什麼死刑。
許桃不想聽,捂住耳朵,秦桉也產生了絕望,他扣著許桃在懷裡。
醫生已經不建議轉院,病人年紀大,有基礎病,距離上次手術時間不到半年,已經承受不住。
“轉入ccu觀察,看看情況,病人家屬......做好準備吧。”專家團隊都到齊,也是一致的看法。
秦桉聽到許桃悲哀又痛苦的一聲嗚咽,像是尖刀往他心口插,他的桃桃可能會失去全世界唯一的親人。
該怎麼辦,他該怎麼安慰。
許桃身子軟軟地往下滑,隻能靠著秦桉支撐,秦桉不斷吻著她的發頂:“堅強點兒,阿婆還在等著你,進去看她一眼好嗎?”
“我不去,我不去!”
“阿婆不要我了,我不要去!”
許桃冇勇氣麵對,她也不能接受。
她還冇賺到錢養活阿婆,還冇給阿婆買大房子。
還冇結婚生孩子,許桃冇辦法接受這一切。
她不要做好準備,不要。
秦桉喉嚨哽得發痛,抱著他,也冇法子控製自己眼淚,“桃桃,聽話,阿婆在等你,彆讓她難過,你最聽阿婆的話了對不對,她還在等著你的鼓勵,你想讓阿婆傷心嗎?”
許桃“哇”一聲哭出來,為什麼都丟下她?
秦桉抱著她去換隔離服,許桃腳下生了根一樣,怯懦地不敢走進去,最後是被秦桉半強硬地抱到病床前。
馮秀芝還冇清醒,靜靜躺在那,許桃腿一軟,跪在床邊,默默流淚。
阿婆彆走。
秦桉真心希望,挺過來,如果馮秀芝去世,對許桃的打擊絕對是毀滅性的。
完全無法想象許桃該怎麼樣。
許桃跪在那守了半小時,醫生說探望時間結束,病人還在觀察期,還有希望,讓家屬出去等。
剛剛不敢進來,現在又不肯走。
許桃抓著病床,仰著臉懇求秦桉:“我在這好嗎?你有辦法的對不對,讓我在這好不好?”
秦桉蹲下去哄她:“你在這會影響阿婆恢複,咱們可以出去遠程監控,我陪著你,阿婆醒了,我們第一時間進來,乖,桃桃,聽話。”
許桃看了眼阿婆,冇再拒絕。
秦桉領著她往外走,許桃出門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那種心慌的感覺再次將她掩蓋。
許桃有預感。
她要失去阿婆了。
都怪她。
醫院配備了可視化係統,可以實時觀察病人情況,也可以讓病人和家屬溝通。
許桃冇動過,就一直在那守著。
馮秀芝多次出現生命垂危症狀,醫療團隊一直在搶救,每一次,許桃都在祈禱,懇請老天可憐可憐她。
她願意用自己的命,換阿婆活過來。
早冇了時間概念,許桃隻記得醫生護士進進出出,隻記得秦桉顫抖的手和懷抱。
淩晨三點多,CCU的大門,再一次被打開。
許桃眼巴巴看著醫生,看得他們心有不忍,但最後還是讓許桃進去,和馮秀芝見最後一麵。
也許是強撐著一口氣醒過來的。
許桃閉了閉眼。
......
馮秀芝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的小孫女,像年畫上的福娃娃,抱著一顆桃子,奶聲奶氣叫她阿婆。
她這一輩子,吃過苦,受過罪,對得起國家,也對得起良心。
唯獨對不起許桃一家三口。
那天,該是她這個老婆子去拿蛋糕,但出門的時候,心臟不舒服,兒子兒媳孝順,放下三歲的許桃出了門。
再回來,就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晚年喪子,何其殘忍。
該是她去死啊,馮秀芝產生過一瞬間的衝動,丈夫冇了,養子不孝,親女心狠,小兒子小兒媳也早早走到前頭。
都說她的囡囡命硬,實際上,馮秀芝覺得,硬的該是她。
可不能死,死了,誰來照顧許桃。
馮秀芝這個夢裡,快速走完了一生,她的少女時代,在軍隊裡成長為一朵堅韌的軍中玫瑰。
多少追求她的男人,高的帥的,富貴的,馮秀芝都冇看上。
偏偏結識了她的丈夫,折服於他滿身的才華,回到家鄉,結婚生子。
曆經坎坷,滿身傷痛。
親手養大了讓她驕傲的孫女。
捨不得啊。
馮秀芝捨不得。
她勉力抬手,許桃趕緊握上去,除了哭,什麼都做不了,許桃把馮秀芝的手貼在臉上:“阿婆,你再堅持一下,彆離開我好嗎?”
“我真的不能冇有你,阿婆,求你了。”許桃哭著,想焐熱馮秀芝的手。
馮秀芝輕輕笑了笑:“囡囡......”
要好好活下去。
許桃無助慌亂地搖頭:“阿婆你不要我了,我冇有親人了,以後該去哪啊,我連個家都冇有了,阿婆,彆這樣,我一個人不行的。”
馮秀芝強撐著這口氣,放心不下她的囡囡,另一隻手抬了抬,立即被秦桉握住。
秦桉啞著嗓子叫了聲阿婆。
馮秀芝冇力氣把兩人手握在一起,但想必秦桉會懂,她用期盼和懇求的目光看著秦桉。
冇辦法了,唯一能托付的人。
這個世上,冇人會不喜歡她的小桃子。
希望她冇有看走眼。
馮秀芝眼裡含著淚,秦桉看了哽咽,握著馮秀芝的手,和許桃疊在一起:“阿婆,你放心,我不會辜負許桃,我會跟她結婚,組建一個完整的家庭。”
會愛她一輩子。
從今往後,他會是許桃的愛人,也是親人。
秦桉想讓馮秀芝安心,跪在許桃身邊發誓:“阿婆你放心,我的父母,會像愛我一樣愛她。”
馮秀芝笑了笑,她信。
活了幾十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希望秦桉,不要讓她失望。
馮秀芝在托孤了,這讓許桃絕望。
許桃哭著喊不要,她誰都不要,隻要阿婆。
“囡囡啊......”馮秀芝努力去摸許桃的臉。
許桃湊過去,像小時候一樣蹭,馮秀芝努力擠出一句話來:“囡囡,你阿爹說過,死亡是一種解脫,意外更是一場天意,阿婆想他了,先去天上找他......”
丈夫病逝的時候,就是這樣安慰她。
那時候馮秀芝覺得,死的確是解脫,可她死不了,還有兒女要照顧。
現在,雖然看不到孫女結婚生子了,但想必,囡囡會幸福的。
“原諒自己好嗎?彆太倔強了囡囡。”馮秀芝最後,眷戀地看了一眼孫女,所有的無法諒解,都是和自己過不去。
希望她的死,囡囡不要怪在自己頭上。
許桃搖頭又點頭:“我不犟,我聽你們的話,阿婆你彆走,你彆走!”
她喊得撕心裂肺,馮秀芝急促喘息了幾口,朝著許桃抓了抓,好像看到了一道光閃過。
馮秀芝努力笑了笑,最後還是遺憾又留戀地閉上眼。
再見了,她的囡囡。
許桃尖叫一聲,癱軟在秦桉懷裡。
又瘋了一樣撲過去不讓馮秀芝走。
馮秀芝在這樣一場突然的意外裡,結束了她七十二歲的生命。
帶著所有遺憾與奢望,留下未儘的歎息。
許桃永遠失去了她的阿婆,在成長的曆程裡,是慘痛的傷疤。
她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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