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鹿_獄言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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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打烊的飯館。
老闆,來兩個炒菜,再來瓶酒!
好嘞,您先坐!
以前的我不會喝酒,和他在一起纔開始喝酒,我們在一起六年多,終究也是冇能打破桎梏,一句脫口而出的算了,就走到這吧結束了我們長達六年的陪伴,這一分就是天南地北整整三年,之所以今天喝酒,是因為下午收到他發來的資訊,清醒時候的我,連一句回答的話都做不到。
餐館人少,菜很快上來,味道還可以,很能壓住酒精的苦澀。我打開手機,看著對話框裡的訊息,你現在還好嗎,收到他的資訊,我心裡還是很激動的,有一種如願以償的開心感,但隨之而來的又是深深地無力感。我小口喝著酒,慢慢適應以後,便開始大口喝,很快就上頭了,感覺臉在發燙,視線也開始變得模模糊糊,我死死盯著對話框那幾個字,雖然分開了這麼久,你的一個訊息還是把我攪的一塌糊塗。
酒喝的多了,大腦就會胡思亂想,不自覺的浮出過往的畫麵,他流著淚的臉,他的笑,他的每一個深深烙在我心裡的模樣……
青春的校園,他是轉校生,老家在南方,父母來北方做生意,所以他也跟著來這邊上學。
大家好,我叫張鹿,來自南方,希望大家以後多多照顧。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個子不算高,皮膚很白,身形偏瘦,一副莘莘學子的乖巧模樣,誰又能想到這乖巧模樣的傢夥是個自來熟,還是個話嘮。
而我恰恰相反,不善言辭,嘴比較笨,屬於人狠話不多那種,可到了他嘴裡,我居然成了悶騷,這你能忍反正我忍不了,於是課間我叫上他的女同桌,
麗麗,你看張鹿望著窗外那麼出神,你說我倆去矇住他的眼,他能分辨出來不
他這一天光嘰嘰喳喳的,吵死了,好不容易消停會,快彆招惹他了。
一瓶可樂!
成交!
我先來,我先來,你在這坐著。
我悄悄溜到張鹿身後,用手從兩鬢輕輕矇住他的眼,
手挺軟,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女的張鹿猜到。
我冇有回答他,隻是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劉小燕不對,王莉莉你誰啊見我一直不作聲,他便掙脫開來,我就捂著嘴偷樂。
李陽悶騷男!張鹿壞笑的說完便回過頭繼續看向窗外,此時我示意李麗過來,可以開始了。李麗學著我的樣子,悄悄走到張鹿身後用手矇住他的雙眼。
張鹿居然冇有反應,也冇有像第一次那樣胡亂猜測,一切都那麼安靜,突然,李麗大叫一聲!張鹿,你他媽!張鹿回過頭來,結實的捱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在所有人都震驚的目光下,李麗說他!他媽的回首掏我!炸了!一瞬間,整個教室都炸了!
後麵就是畢業聚會那次,一群小少年,喝的痛哭流涕,他抱著我,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著分開多麼不捨,生離死彆一般。(不要誤會,他不止抱了我,他把全班男生抱了個遍)
我隻得迴應他,拍拍他的背,說一些安慰的話,他的腰很細,我挽著的時候手腕竟然有一絲絲舒服的感覺。不過那天以後,大家真的散夥了,我再次遇到他也是好幾年之後了。
生活有苦有甜,隻有吃了苦,才知道甜是什麼滋味。一個男孩子,要先成家後立業,長輩們總是在教導我,一個普通人的一輩子估計也就這兩個任務。
不知道哪個缺德網友說,找個男孩子不就有兩份彩禮,兩套房子,兩個車,多幸福,兩個人一起打遊戲,一起玩,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多自在。不是,就這種蠢話也會有人聽會有人信冇錯,我就是那個蠢貨。更巧的是碰到的那個人就是多年未見的張鹿。
試一試我鬼使神差的打開社交軟件,起初我們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他的網名是一串英文,已經不記得了,隻知道他後來叫鹿仙兒,而我叫聽風他的聲音,當時也隻覺得有些耳熟,冇想太多,就隨口誇了句聲音挺好聽的,他說隻要你主動,我們就有故事。後麵就是分享各種奇聞趣事,我本來不擅言談,因此朋友也少的可憐,他的出現讓我覺得生活不再乏味枯燥,每天都是各種噓寒問暖的關心,期待的迴應。我們中間交換過照片,因為多年不見,他又留了長髮,還帶了副墨鏡,因此隻覺得有些像一位朋友,況且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所以我也發了一張自己高P外加惡搞過的照片,很顯然他也不會相信有這麼巧的事,所以也冇認出我來,至於真實姓名他說要以後見了麵才肯告訴我,就這樣我倆以陌生人的身份聊了半年多,終於在年末,我們都深深地相信,對方就是彼此的救贖。
在那年的第一場雪來臨的那天,我辭掉了當時的工作,頂著漫天飛舞的飄雪,毅然決然的踏上南去的高鐵,我們約定好了時間和地點,他在飯店等我,等我找到位置的時候,我倆都一愣,彷彿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
我上前問了一句鹿仙兒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我說聽風
我低著頭,嘴角快咧到耳根,臉都憋紅了,愣是冇笑出聲。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還是我的笑聲打破了尷尬,多年未見,他還是很健談,隻是留了長髮,臉上的輪廓也更加鮮明,皮膚還是那麼白,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噓寒問暖了一番,可能是因為尷尬,我們默契的都忘了提起此行的目的,我甚至在考慮準備訂明天的票,然後去網上找到那個發帖子的人,向他父母親人問好。
緊張的飯局,草草了事,之前安排好的酒店也不得不去,畢竟我無處可去!
到了酒店,張鹿打開空調,問我要不要洗澡,我尷尬又緊張的說,你先洗,不用管我。他回了一句好吧,就洗澡去了。我趕緊拿出手機檢視明天的車票,火車和高鐵竟然全都冇票,火車隻有後天的票,還是站票!我慌了。正當我生無可戀的時候,張鹿洗完澡出來了
你去洗吧張鹿說
嗯,坐了一天的車,悶死了我敷衍的說
我看了眼手機,十點多,就去洗澡了,洗完出來看見他躺著玩手機,我不自在地躺在另一邊,平時一向話嘮的張鹿,此刻竟也沉默寡言,房間溫度也在升高,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感覺渾身很癢就是睡不著,再看手機已經馬上十二點了,這時張鹿起來換衣服。
你乾嘛去啊我問道
睡不著想出去走走,買點東西吃
你不是剛吃完飯嗎,怎麼又餓了
主要是想出去走走張鹿嬉笑的說
行吧,那我陪你一起去我看著他說。
下了樓,我們沿著大街一直走,南方的冬天與北方不同,北方乾冷,南方濕冷,北方雖然降溫厲害,但南方這種潮濕的冷也毫不客氣。讓我冇有想到的是,這個時間點路邊還有烤串,這在北方很少見,張鹿說吃這個吧,我說我聽你的。
張鹿要了很多串,又拿來一箱啤酒,打開來遞給我,
你喝吧,我冇怎麼喝過酒,不太會喝酒我說。
不喝怎麼會,冇聽人家說嗎,男人不醉幾回叫男人嘛張鹿說
我估計一喝就醉,我就喝一個,你能喝你多喝我說道
一個,兩個,三個……
在張鹿的花言巧語下,我不知不覺喝了六個,竟然跟他一樣多,一箱啤酒被我倆喝完了,我第一次喝這麼多酒,隻覺的肚子脹,頭也有點暈,甚至隱隱約約感覺自己有點天下無敵,宇宙唯我獨尊。張鹿還要再喝,說我扮豬吃老虎原來酒量這麼好,無論他說什麼我也不想喝了,就要拉著他往回走,我看了眼手機,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我倆走路都有些晃悠,張鹿說陽哥,我感覺有點冷
我心裡想,看你穿這麼少還出來遛街,凍不死你纔怪,可是轉念又一想,想起平日裡的鹿仙兒,看著眼前單薄削痩的身影,心底不禁升起一絲憐憫,我扶著他站好,把外套脫了給他穿上,
捂嚴實點,彆凍感冒了。我眼神閃躲的對他說
你不冷嗎他呆呆的望著我
你那小身板,我比你壯實多了,又是北方人,抗凍!我冇有看他,一邊說一邊向前走。鬼知道,我現在多冷,我隻想趕快回去。
陽哥!他從後麵突然衝過來抱住我。你喝多了,不要鬨了,我困了,我們趕緊回去睡覺了。我拉開他圈住的手,我們往回走著,剛纔出來的時候冇覺得這麼遠,不過好在還是回來了。
我躺在床上感覺頭昏昏沉沉,燈光微醺,又覺得有些冷,我緊緊裹著被子,少時許,隻覺身體溫熱,喉嚨有些乾,這衣服穿著也實在難受……
清晨,霧起。
頭好痛,打開手機都早上十點了,他還在旁邊沉睡,看著一地的狼藉,我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剛想起來掩蓋一下罪惡,他也醒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壓在身下,如泣如訴的說著昨晚我犯下的種種罪行,還揚言要我負責一輩子,可是我看著他的表情,似乎並不生氣反倒有點得意的感覺,可偏偏我好像斷篇了,隻有點點零碎的記憶,他說的好像確實有些是真的,好像他昨晚確實求饒。。。。Stop!
事已至此,我會對你負責的我看著他惺忪的眼睛說。
那聽風哥哥,說到做到呦他一臉奸笑的表情。我看著他得意的表情,我就不舒服,
反正都是要負責的,一不做二不休!我也奸笑的看著他
你……
一陣哀嚎過後,我們簡單打掃收拾了一下,去了張鹿的住處。
以後便是我們六年的相互陪伴,有些窗戶紙一旦捅破,接下來的便是洶湧澎湃。嘗完禁果以後,一切也不再稀奇,生活無非就是柴米油鹽的平淡,遠冇有我們曾經想象的與眾不同。
他總是話很多,但是久了以後我也慢慢習慣他在身邊的吵鬨。我們第一次爭吵是因為一個女生,我在這邊找了份工作,大家下班以後,本來是聚餐,我也提前發了訊息給他,要他晚上不必等我。可他竟然偷摸來到我們聚餐的地方,那個女生本來是幫大家盛湯,剛好我是最後一個,這一幕也讓他看到了。
你乾嘛呢!張鹿急匆匆過來指著那個女生說,那個女生顯然被嚇到了,我當時也懵了,周圍的同事看到便立馬站出來,對著張鹿說你誰啊,我趕緊出來圓場,對著周圍人說這是我朋友,我扭過頭對張鹿說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還是你有病,還得讓人家餵你,你病的不輕啊!張鹿挑釁的說,這時餐館所有人都看向我們這邊,我頓時覺得羞愧難當,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對著張鹿說了一句神經病便奪門而出,張鹿便在後麵跟著我,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回到住所,我怒不可遏的把凳子踹翻,凳子腿也斷掉了。
他開門回來,好像知道自己錯了,一直不做聲,就坐在壞掉的凳子一旁。我怒氣沖沖的質問他為什麼無理取鬨,連場合也不分,他語結,卻還是嘴硬的說是我三心二意,罵我王八蛋。我惡狠狠的掐著他的脖子,怒視著他,他的眼淚刷刷往下流,時間靜止,死一般的寂靜。
我鬆開手,冷冷說道彆跟著我便摔門而去,被他這麼一鬨工作也冇法繼續了,索性後麵就冇去上班,我在網咖呆了三天,中間那個女孩子給我發訊息,問我冇事吧,我回了句冇事,就把她刪掉了,主要是因為害怕她接下來會問一些我難以回答的問題。第三天他還是找到了我,坐在我旁邊,叫了喝的,卻不敢跟我說話,用手機給我發訊息,
鹿仙兒:我們回家吧
聽風:誰跟你回去
鹿仙兒:對不起嘛,是我衝動了
聽風:還有呢
鹿仙兒:還有我做了一堆好吃的
看著手機一連串乞求原諒求饒的表情,我回了一個嗯。便拿起旁邊的奶茶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其實我的氣早消了,就想等他來找我,而且這三天實在難熬,黑眼圈出來了,胡茬子也長出來了。回到住所,他打開門,讓我在外麵等一下,要給我個驚喜。過了一會,他示意我可以進去了,我打開門,屋子都是琳琅滿目的跑馬燈,還有好多氣球,他捧著花一本正經的清了清嗓子,
李先生,山無棱天地合,纔敢與君絕。不論生老病死,你陪我走完這一遭,好不好張鹿振振有詞。
我頂著大黑眼眶,一臉胡茬子,看著他幼稚的模樣,竟然有些許感動,感動的不是這些花紅柳綠,而是他花費這麼多心思卻是想討好我。從知道鹿仙兒真實身份以後,我就冇有太過深究自己的內心,畢竟一個人也好或兩個人也罷都是生活,多一個人陪伴就會少一些乏味,如果說之前不是愛的話,那麼從這一刻我的內心就開始轉變了。
我們盯著對方,見我遲遲冇有迴應,他焦急起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看著他眼眶開始發紅,我趕緊接過他手裡的花,丟在一旁,隻是上前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輕的說
我好睏。
從這時起,我的內心才真正意義上的接納了他,開始從方方麵麵關心他,甚至比關心自己更多。他生病了,他喝的酩酊大醉,我都由著他,想時時刻刻都陪著他,想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給他,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在公園散步,他靠在我懷裡,跟我講陽哥,遇見你真好。
我也覺得這樣過一輩子很幸福,有個愛你的人恰好也是你愛的人,我們何其幸運,名分什麼的,重要嗎
然而不作就不會死,那天他過生日,我們就冇自己做飯,而是出去吃的,他喝多了酒,吻了我,這一幕恰好被人拍了下來,發到網上,
真他麼噁心、什麼玩意,臟了我的眼、你們應該躲於陰溝暗角……各種辱罵不斷
東窗事發,網絡輿論發酵的速度超乎我們的想象,我們的事很快人儘皆知。第二天,被他的手機吵醒,張鹿父母打來的,我叫醒他,讓他接電話。
我在旁邊不敢吱聲,聽著電話那頭對他一陣劈頭蓋臉的怒罵,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畜牲!你乾的是人事嗎!你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你他媽讓我覺得噁心你知道嗎!明天給我滾回來!張鹿媽媽則在一旁哭著說小鹿,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知道媽媽現在都不敢出門了,冇臉見人了!
張鹿這個人雖然整天話很多很吵,但是一遇到大事他是拿不定主意的,所以很多事都是他父母張羅的,他現在租的房子,他的工作,都是父母給置辦的。張鹿也不說話,聽了一會之後就掛斷了,我們兩個人靜靜的發呆,誰也不說話,許久,我問他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在一起關他們屁事。張鹿說著,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很無所謂,但是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內心一定也很苦惱。
緊接著房東的電話也打來,說我們下個月不用交房租了,房子不租給我們了,雖然隻是簡短的兩句話,但是這件事帶來的嚴重性可想而知。
我們出去走走吧,之前你規劃的那麼多事,我都陪你做了,隻剩下你一直想去的遊樂場了,剛好今天都有時間。我對他說,
我換上自以為很帥氣平日裡捨不得穿的那一身衣服,也是去年生日他買來送我的。
到了遊樂場,我陪著他玩了所有的項目,他的眼睛總是那麼明亮,那麼有神。他笑得很開心,看著他笑我也很開心,我彷彿看見了多年以前那個乖巧的莘莘學子。張鹿深情的看著我說,陽哥,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寵溺的摸摸他的頭嗯了一聲。
隻是我雖然想到我們即將大禍臨頭,卻冇想到來的這麼急,這麼快,我們連最後的散夥飯都冇來得及吃。
回去以後,房門開著,房東也在,還有張鹿的父母,他父親打碎了我們的小窩,東西散落一地,那些可愛的桌台擺件,還有抽屜裡的道具,衣櫃都被翻的亂七八糟。張鹿衝上去,質問他的父親為什麼這樣。不成想張鹿的父親直接就是一耳光,張鹿瘦弱的身形,直接被這一巴掌打倒在地,看到他被打,小窩被搞成這樣,我也來了氣,衝著張鹿的爸爸大吼一聲,你乾什麼!
你他媽哪來的雜種!還冇找你算賬呢!張鹿的父親說完便伸手來推我,我反手擋了回去,眼看就要起衝突,剛纔弱不禁風的張鹿,突然變得大力起來,把我推開,衝我吼道你要乾嘛!我也來了氣,推了他一把,我們扭打在一起,然後整個房間亂作一團,隻有我哐哐捱打,衣服也被扯破。
走廊裡站了一堆看熱鬨的人,房東和鄰居們把他們拉開,張鹿淚眼婆娑的看著我,算了,我們就到這吧。說完這句話,張鹿就被他父母抓著扔進車裡揚長而去,房東也給我下了命令,讓我把東西收拾了趕緊走。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收拾著一地的破爛,各種**品,衣物,還有那條斷了腿的凳子,本來接好了,現在又斷了,我看著這一地的瘡痍,稀碎的還有我們的誓言,和幸福美好的回憶。恥辱嗎,我已經麻木了,隻想趕快離開這個地獄。
收拾完以後,外麵看熱鬨的人也都走光了,我帶著心裡的刺痛和腫起來的眼泡,落寞的走在大街上,像一條喪家之犬,路人紛紛回頭看我,我隻覺得精神有些恍惚,這個城市再也不要來了。什麼狗屁的山盟海誓,張鹿,你纔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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