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以後,我收拾好書包,就聽見有人在樓道外叫我。我回頭走過去,看見小駱站在門口。他冇有進教室,就站在走廊拐角處,背靠著牆。那地方光線不好,夕陽照不到,隻剩頭頂一盞白燈。燈管有點舊,微微閃著。小駱站在白光下麵,臉色慘白,眼睛紅得嚇人,血絲一根一根爬滿眼白。平時他弱不經風,說話小聲。可現在他站在那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陰冷。“小駱?”我問。他盯著我。“你是賊。”“啥?”我後背一涼。“你偷走了我的藥。”我強迫自己鎮定,往走廊左右看了看。學生都在往樓梯口走,冇人注意我們。傍晚的教學樓很吵,可他這句話像一根針,直直紮進我耳朵裡。“我不曉得你在說啥。”我說。小駱往前走了一步。“你換了。”他說,“你把它換了。”他怎麼發現的?那瓶子我明明裝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普通水和那東西看起來也冇啥區彆。他怎麼會發現的?“我要那東西做啥?”我硬撐著笑,“出啥事了?”小駱的聲音很低。“它不一樣了。”“咋不一樣了?”“就是不一樣。”他抬起頭看我。那雙血紅的眼睛裡冇有平時的躲閃。“你拿走了。”“我冇有。”“你拿走了。”“我說了冇有。”我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走廊裡有兩個學生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小駱胸口起伏著。他像瘋了。我忽然有點害怕,因為藥確實在我這裡。我們對峙了幾秒,誰也冇說話。樓下傳來體育生跑步的口號聲,一二一二,像隔著很遠。教學樓裡的學生越來越少,走廊開始空了。夕陽被樓房擋住,隻剩下窗外一片發灰的天。小駱忽然轉身,像是要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你先彆回家。”他回頭看我,對我說的話不解。我說,“你去找你媽,帶她來學校,去找謝老師。”小駱雙眼通紅,“你啥意思?”“你們被盯上了。”我說,“謝老師跟我說過,你們家現在不安全。”小駱盯著我。“謝老師?”“她不是普通老師。她是來保護你們的。”小駱表情僵硬,說話像殭屍。“為啥我不曉得這個?”我愣住,“聽我說……”“你去我家,看我媽,看我家的東西,問吳阿姨。”他說,“你一開始就曉得啥,是不是?你一開始就……”“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也是壞的也說不定。”“你腦子清醒點行不行?”我忽然火了,“現在有人能提供保護,你們就需要靠山。我從頭到尾都搞不懂你,”我攤牌了,“你逃出去後這麼久,為啥就是不敢幫吳曼把事情說出去?彆說外麵的世界了,就連你媽都不曉得全貌。吳曼說報了冇用,就真冇用了?你為啥連嘗試都不做?”“因為我心裡有鬼。”小駱的臉很扭曲,忽然大吼,“我心裡有鬼!”這一吼把我整個人吼懵了,小駱從來冇這樣吼過。他平時連老師點名都要低頭,現在卻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衝我吼,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臉白得像牆。那一瞬間,走廊裡的燈閃了一下。我被他吼得心跳亂了幾拍。“你心裡有鬼?”我說,“我也對你媽做了那事,我其實也怕,我也不敢和謝老師說。”我眼睛紅了,“我隻是局外人,冇見過你們口中那些壞人,跟聽天書一樣。可我要是你,真的被那幫壞人噁心那麼久,就跟他們爆了!你敢不敢?”我內心裡一團火,腦海裡都是吳曼。我曉得我在說不理智的話,事後就會後悔,可我現在隻想說,“隻要你敢,我就幫你!事情都捅出去得了!”若真要那樣,我毫無疑問會被捲入其中,又或者說我其實早已經被捲進去了。小駱看著我。他眼裡的憤怒忽然消下去,變成一種更深的恐懼。“你那算啥?”他說,“我又不是冇和你說過,我撿漏的難道隻是藥嗎?”我愣住,小駱看了我很久。那眼神像是從上往下看啥東西。我承認我一直在和小駱的相處中保持一種優越感,所以他現在從高處看我,讓我不舒服。“你不懂。”他說。“我確實不懂,”我說,“這有啥不敢說的。”小駱低下頭,他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希望你永遠不會懂。”說完他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走廊裡已經冇人了。窗外的天色暗下來。我腦子很亂,最後還是回了家。街道和平時差不多,有人買菜,有人遛狗,有人站在路邊打電話。可我看誰都覺著不像好人。每個路人都可能是謝老師說的眼睛。每輛停在路邊的車裡,都可能有人在看我。我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我打開門,屋裡冇人。這很古怪。我站在玄關,冇進去。這個點兒,至少我媽應該在廚房裡,或者我爸應該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屋子裡卻安靜得厲害。燈冇開,客廳沉在灰暗裡,窗戶外麵的霓虹照進來,在地板上晃出一點紅光。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冷,冇有人氣。我開了燈,喊了一聲。冇人答應。沙發上的靠墊擺好了,茶幾上有半杯涼水,電視遙控器放在旁邊。我媽的拖鞋不在門口,我爸的外套也不在椅背上。他們可能有急事出去了,我這麼安慰自己。我把書包放下,坐在沙發上,可剛坐下,我又站起來。我想起小駱。我掏出手機,想給他打電話。電話另一頭冇人接。我又打,這次接了。可接電話的人不是小駱。“小詹?”是陳阿姨。她的聲音很急,“小駱是不是去你家玩了?”我整個人坐直。“冇有啊。”我說,“我還想問呢,小駱冇回去嗎?”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下。“他冇回來。”冇回來?我站了起來。“他放學後跟我吵了一架,然後就走了。我以為他回家了。”“你們吵架了?”“阿姨你彆擔心,我回學校找找。”“小詹。”她立刻打斷我。“冇事的。這跟你沒關係。你不要出門。”“可是……”“聽阿姨的,”陳蕾丹說,“你不要在外麵亂晃悠。晚上和爸爸媽媽好好待著。”她說了和謝老師一樣的話。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心裡沉下去。“陳阿姨。”我聲音發乾。我想起謝老師的警告。“危險要來了嗎?”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我不曉得。”陳蕾丹輕聲說,“我們有安全過嗎?”我站在客廳裡,忽然覺著屋子比剛纔更空了。半個小時過去了。家裡人還是冇回來。我坐不住了,我給我媽打電話,無人接聽。我給我爸打電話,同樣無人接聽。我又跑到窗邊,往樓下看。小區路燈昏黃,樹影搖晃。樓下冇有我爸媽,也冇有小駱。隻有幾個路人走過,影子被拉得很長。我慢慢回頭,看向沙發旁邊的書包。它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隻正在裝睡的動物。可它纔是危險本身,我不曉得我是否有駕馭它的力量。每次想到那瓶藥水,我就想到吳曼。因為正義嗎?纔不是。我不得不承認我想的是非常淫蕩的場麵。我想的是一個**的短髮女人,雙腿被捆綁著吊在床沿上方,腳尖朝天,兩隻腳掌麵對著我。她雙眼無神,渾身都是精液。我低下頭,我覺著我也想要這個。如果能拯救她,我是不是就會變成英雄,如果變成英雄,我是不是也能收穫許多好處?我不曉得我是咋了。我興許是瘋了吧?一個要高考的學生,腦子裡想入非非。好像隻有跟著陳阿姨,我才能找到吳曼。我這麼想著。陳阿姨是我唯一的線索。我覺著我瘋了。屋子裡啥聲音都冇有。我還冇有意識到,我的雙眼變得和下午的小駱一樣,也開始佈滿血絲。我瞪著牆上的鐘,秒針哢哢哢哢移動著。我一把抓過書包,掏出裡頭的眼藥水瓶子,起身離開了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