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陳讓七點半就到了辦公室。他昨晚幾乎沒有睡著,腦海裏反複迴放著沈確說的那些話——趙鼎坤用她亡夫的死因來要挾她。他試圖從記憶中搜尋任何與沈確丈夫去世相關的資訊,但發現所知極為有限。那件事發生在五年多前,那時候他還在上大學,根本沒有關注過瑞麟集團的新聞。他隻知道沈確的丈夫是因車禍去世的,當時被認定為意外事故,但具體細節從未對外公開過。
他給自己泡了一杯濃咖啡,坐在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搜尋五年前的相關新聞。搜尋結果寥寥無幾——當地媒體隻發了幾條簡短的訊息,稱“瑞麟集團繼承人遭遇車禍不幸離世”,沒有更多的細節,沒有後續報道,像是有意被壓了下去。他又搜尋了幾個關鍵詞,試圖找到一些論壇或社交媒體上的討論,但相關資訊都被清理得很幹淨,幾乎找不到任何痕跡。
他靠在椅背上,喝著咖啡,心裏越來越沉。趙鼎坤既然敢用這件事來要挾沈確,說明他手裏很可能真的掌握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資訊。而那些資訊,足以摧毀沈確多年來建立的一切。
上午九點,他收拾好情緒,拿起那份修改好的驗收報告,走向沈確的辦公室。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裏麵傳來說話聲——沈確正在打電話,聲音平靜而克製:“……我理解你的立場,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如果你堅持要這麽做,那我們隻能在董事會上見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陳讓敲了敲門。
“進。”
他推開門,看到沈確坐在辦公桌後,表情平靜,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個在沙發上喝著紅酒、說起亡夫時眼神遊離的女人和眼前這個是同一個人。她已經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淩厲。
“驗收報告我修改好了,您看一下。”陳讓將檔案放在桌上。
沈確拿起檔案,快速翻了一遍,點了點頭:“可以了。發給我一份電子版,我簽字後發給施工方。”
“好的。”
陳讓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沈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沈總,昨晚您說的那件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隨時告訴我。”
沈確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道:“你昨晚的表現,很好。”
陳讓愣了一下。表現?
“你聽到那些話,沒有慌張,沒有追問,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沈確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份工作匯報,“你讓我覺得,那些話隻是說給了一個值得信任的人聽,而不是說給了一個會因此對我另眼相看的人。你演得很好。”
陳讓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道:“沈總,我不是在演。”
沈確愣住了。她看著陳讓,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意外和震動,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地否認她的判斷。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沈確低下頭,繼續看桌上的檔案,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靜:“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陳讓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她的辦公室。
走出那扇門,他站在走廊裏,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沈確習慣了用“演”來形容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樣活著的——在不同的場合,麵對不同的人,戴上不同的麵具。但她剛才說他“演得不錯”時,他忽然意識到,他不想讓她用同樣的標準來衡量他。他對她的關心和支援,不是演出來的。那是真實的。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電梯。32樓的走廊裏,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他踩著那片光影,走進了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