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鍾,停在了陳讓租住的公寓樓下。沈確沒有立刻讓他下車,而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他。
“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明白。”陳讓點了點頭。
沈確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說了一句:“到了。早點休息。”
陳讓推開車門,走下車。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夏的溫熱。他關上車門,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公寓樓。
電梯上行,轎廂裏隻有他一個人。他看著金屬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隻有一種深深的、難以言說的疲憊。他想起沈確在偏廳裏麵對亡夫之母詰問時的隱忍,想起她迴到餐廳後重新戴上微笑麵具的堅強,想起她在車上那句“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的叮囑。
他走出電梯,掏出鑰匙,開啟家門。屋裏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那輛黑色奧迪已經消失在夜色中,街道上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和偶爾駛過的夜車。
他站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走進浴室。熱水從頭頂淋下,衝刷著一天的疲憊和思緒。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卻反複浮現著今晚的畫麵——沈確穿著那條酒紅色長裙,挽著他的手臂,穿過人群時的側臉;她在偏廳裏麵對詰問時,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她在車上那句“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的叮囑。
他關掉水龍頭,站在浴室裏,任由水滴從發梢滴落。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沈確了。她帶他去沈家家宴,介紹他給家人認識,在偏廳裏被他撞見最脆弱的一麵——這些舉動,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上司對下屬的範疇。但她又始終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從不解釋原因,從不流露過多的情緒。
他擦幹身體,換上睡衣,躺到床上。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閉上眼睛,卻久久無法入睡。
第二天早晨,陳讓醒來時已經快九點了。他拿起手機,看到有一條未讀訊息,是沈確在早上七點發來的:「今天不用來公司了。好好休息。」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機,翻了個身,繼續睡。
下午兩點,他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林薇發來的訊息:「陳主管,瑞麟·生活專案的門店改造方案,施工方已經確認了,下週一開始進場。需要您確認一下最終的施工時間表。」
陳讓迴複:「好,我明天到公司看。」
他放下手機,起床洗漱,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在客廳裏,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處理一些可以在家完成的工作。
週一早晨,陳讓八點半就到了辦公室。他剛坐下,林薇就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放在他桌上:“這是施工方確認的最終時間表,您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我就讓他們按這個時間進場了。”
陳讓拿起檔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了幾個關鍵節點,然後點了點頭:“沒問題。按這個執行。”
林薇接過檔案,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辦公桌前,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問道:“陳主管,週六的沈家家宴……還好嗎?”
陳讓抬起頭,看著她。林薇的眼神裏帶著關切和好奇,顯然已經從某些渠道聽說了他去沈家家宴的事。
“還好。”他簡短地迴答。
林薇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陳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週六那場晚宴的餘波,還在他心裏蕩漾。但他知道,他不能讓那些情緒影響到工作。瑞麟·生活的專案還在執行,市場部還需要他穩住局麵,沈確那邊……也需要他繼續保持專業和可靠。
他收迴思緒,開啟電腦,開始處理堆積了一上午的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