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報結束後的當天晚上，陳讓迴到公寓，洗了個澡，正準備睡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吳峰發來的加密資訊，隻有一句話：
「那個最高加密的資料夾，我找到破解的線索了。有時間來一趟工作室。」
陳讓盯著那句話，沉默了幾秒。那個資料夾，自從上次吳峰警告說有自毀程式和追蹤風險後，他就再也沒敢碰過。他一度想過，也許永遠不要去碰它纔是最安全的。但現在，吳峰說找到了破解的線索。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他猶豫了幾秒，然後迴複：「現在過來，方便嗎？」
吳峰很快迴複：「來吧。」
陳讓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將手機調成靜音，離開了公寓。他沒有打車，而是騎了一輛共享單車，在深夜的城市裏穿行了二十分鍾，到達那個老舊的創意園區。園區裏很安靜，隻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他鎖好車，快步走向吳峰工作室所在的那棟樓。
三樓，吳峰已經在門口等他。看到陳讓，他沒有寒暄，直接側身讓他進門。
工作室裏依舊堆滿了各種裝置和線纜，空氣裏彌漫著電子元件和咖啡的味道。吳峰的工作台上，那台最高加密的資料夾所在的u盤，正連線在一個看起來就很專業的裝置上。
“什麽線索？”陳讓開門見山地問道。
吳峰指了指螢幕上的一行程式碼。“這個資料夾的加密方式，不是市麵上常見的任何一種商業加密。我研究了很久，發現它用的是軍方淘汰的一種老式加密協議，加上了一層自定義的雜湊演算法。這種組合，在民用領域幾乎不可能遇到。”
“所以？”
“所以，能用這種方式加密資料的人，要麽有軍方背景，要麽有非常專業的黑客技能，要麽……就是直接從某個特殊渠道拿到了這套加密工具。”吳峰轉過身，看著陳讓，“王強，一個廣告公司的市場部副總監，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陳讓沉默了。這個問題，他也想問。王強到底是什麽人？他留下的這台舊電腦，為什麽會有軍方級別的加密資料夾？裏麵到底藏著什麽？
“你能破解嗎？”陳讓問。
“可以試試。”吳峰說道，“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突破口。這套加密係統的早期版本，曾經有一個已知的後門漏洞，雖然在後來的更新中被修複了，但你這個u盤裏的加密係統版本比較老，那個漏洞可能還存在。如果我能利用那個漏洞繞過密碼驗證，就有可能在不觸發自毀程式的情況下，讀取資料夾裏的內容。”
“成功率有多高？”
“不到三成。”吳峰如實迴答，“而且，一旦失敗，自毀程式會被觸發，裏麵的資料就永遠消失了。”
三成。陳讓在心裏掂量著這個數字。賭，還是不賭？
他想起王強那張在ktv裏笑得肆無忌憚的臉，想起那份記錄著灰色交易的秘密賬本，想起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關鍵詞碎片——“藥”、“沈”、“處理幹淨”。那個最高加密的資料夾裏，很可能藏著王強真正的底牌，也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賭。”陳讓說道。
吳峰沒有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轉身開始在鍵盤上敲擊。螢幕上快速滾動著陳讓看不懂的程式碼和命令列。工作室裏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機器運轉的低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鍾，二十分鍾，半小時。吳峰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指始終沒有停。陳讓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四十分鍾後，吳峰忽然停了下來。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提示框：「essgranted」。
“成功了。”吳峰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進去了。”
陳讓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走上前，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資料夾內容。
裏麵隻有一個檔案——一個視訊檔案，檔名是數字和字母的組合，沒有任何意義。
“開啟看看。”陳讓說道。
吳峰雙擊了那個檔案。播放器視窗彈出，畫麵亮起。
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辦公室的地方，背景是一麵白色的牆，牆上掛著一幅裝飾畫。畫麵中央，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表情嚴肅。
陳讓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趙鼎坤。
視訊的拍攝角度像是隱藏攝像頭，畫麵質量一般，但足以看清人臉和聽到聲音。視訊裏，趙鼎坤正在對著鏡頭說話，語氣平靜，但內容卻讓陳讓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批貨已經走完了，錢也洗幹淨了。王強，你這次做得不錯。不過，那個姓沈的女人最近盯得太緊，你讓你的人收斂一點，別被她抓到把柄。如果實在不行……”
趙鼎坤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冰冷。
“……就按老規矩辦。”
視訊到這裏戛然而止。
陳讓站在螢幕前，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批貨。洗幹淨。姓沈的女人。老規矩。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上。
王強留下的底牌，不是什麽灰色交易的賬本，而是一段足以將趙鼎坤徹底置於死地的視訊證據。而且，這段視訊還牽扯到了沈確——趙鼎坤口中的“姓沈的女人”，顯然就是沈確。趙鼎坤不僅在做非法生意，還曾計劃對沈確不利。
“這個視訊……”陳讓的聲音有些沙啞，“是什麽時候拍的？”
吳峰檢查了一下檔案屬性：“建立時間是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那時候，陳讓還在星輝傳媒做一個小小的策劃專員，對這一切一無所知。而王強，已經握住了足以摧毀趙鼎坤的證據，卻一直沒有使用。為什麽？是因為他想用這個證據來要挾趙鼎坤？還是因為他本身就是趙鼎坤的同夥，留著這個視訊隻是為了自保？
陳讓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這個視訊，是他手裏最致命的武器。如果公開，趙鼎坤將萬劫不複。但同時，也會將沈確捲入更深的漩渦——趙鼎坤在視訊裏提到了要對她不利，這說明沈確當時已經是趙鼎坤的目標。這段視訊一旦公開，可能會引發一係列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
“這個視訊，還有誰知道？”陳讓問。
“隻有你和我。”吳峰迴答，“這個資料夾的加密等級太高，我之前一直沒有破解。今天是第一次開啟。”
陳讓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拷貝一份給我。然後，把這個資料夾重新加密，恢複到破解前的狀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曾經開啟過它。”
吳峰看著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明白。”
陳讓拿著那份拷貝好的視訊檔案，離開了吳峰的工作室。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他騎著共享單車，在空曠的馬路上穿行，腦子裏反複迴放著那段視訊裏的對話。
王強的底牌，他終於拿到了。
但這張底牌，比他預想的更加沉重，也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