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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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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絕境求生------------------------------------------,理由是需要維持高精度醫療設備和恒溫恒濕環境。

然而林晚照根據中心的設備清單粗略估算,實際用電量應該隻有申報量的三分之二左右。

多出來的電,用在哪裡了?

她想起昨晚係統被入侵時,那些同步震盪的腦波。

如果是外部黑客攻擊,目的是什麼?

如果是內部有人故意觸發共振,又是為了什麼?

還有陸懷遠。

官方說法是他在家中突發腦溢血昏迷,但林晚照在醫療係統內部查詢,找不到陸懷遠的住院記錄。

一個頂尖的腦科學家,昏迷三年,卻冇有在任何一家醫院留下診療記錄,這不合理。

除非,他根本不在醫院。

林晚照想起圖書館裡那個蒼老的陸懷遠。

那是他的意識體嗎?

被困在某個數字空間裡?

如果是這樣,他的身體在哪裡?

她需要一個突破口。

週末,林晚照再次來到舊貨市場。

戴氈帽的老攤主還在那個角落,正就著保溫杯喝茶。

姑娘,又來了?

老頭眯著眼看她,上次那本醫案,看出什麼門道了?

老師傅,您還記得那本醫案是從哪家老宅收來的嗎?

林晚照問。

東郊,陸家老宅。

老頭啜了口茶,那宅子有些年頭了,民國時是個藥材商人的家,後來幾經轉手,最後一位主人姓陸,是個大夫。

不過那家人早就搬走了,宅子空置了好些年,前陣子聽說要拆遷,我就去碰碰運氣,收了點零碎東西。

陸家老宅。

陸懷遠?

那位陸大夫,是不是叫陸懷遠?

老頭想了想: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怎麼,你認識?

林晚照的心跳加快了。

那宅子現在還能進去嗎?

鎖著呢。

不過鑰匙可能在拆遷辦那裡,你去問問?

林晚照道了謝,立刻趕往東郊。

陸家老宅在一片待拆遷的老街區裡,青磚灰瓦,門楣上還殘留著仁心堂的匾額痕跡。

大門緊閉,掛著生鏽的鐵鎖。

她在附近轉了轉,找到拆遷辦的臨時辦公室。

裡麵隻有一個打盹的中年男人。

陸家老宅?

哦,那家啊。

男人打著哈欠,手續還冇辦完,暫時封著。

你是他家親戚?

我是陸教授的學生,想進去拿點他留下的資料。

林晚照撒了個謊。

男人打量她幾眼,從抽屜裡摸出一串鑰匙:快點啊,彆弄亂東西。

傢俱大多搬空了,隻剩下一些破爛的桌椅。

林晚照一間間屋子檢視,在二樓的書房裡,她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藏在書架後麵,輕輕一推,木板滑開,露出一個小保險箱。

箱子上是機械密碼鎖,已經鏽蝕了。

林晚照試著轉動鎖盤。

很緊,但還能動。

她想起陸懷遠的生日、中心的成立日期、常見的密碼組合都不對。

最後,她輸入了紙灰飛作白蝴蝶每個字的筆畫數:七、六、三、五、五、八、七。

哢噠一聲,鎖開了。

保險箱裡隻有一樣東西: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

林晚照將硬盤揣進口袋,迅速離開老宅。

回到家,她將硬盤插入電腦。

需要密碼。

她試了同樣的數字組合,成功解鎖。

硬盤裡隻有一個視頻檔案,創建時間是三年前,十一月五日陳守拙失蹤後一週。

林晚照點開視頻。

畫麵裡是陸懷遠,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坐在一間滿是螢幕的房間裡。

他看起來比肖像上年輕些,但神色疲憊,眼中有血絲。

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說明我已經失去了對局麵的控製。

陸懷遠對著鏡頭說,聲音沙啞,首先,我必須道歉。

為了我的自負,我的野心,以及我對生命的褻瀆。

他深吸一口氣。

深眠醫療中心表麵上是治療失眠和精神疾病的機構,但實際上,它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項目,代號繭房,旨在為絕症患者提供另一種形式的生存。

畫麵切換,顯示出一排排膠囊狀的艙體,每個艙體裡躺著一個人,身上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線。

艙體上方有顯示屏,跳動著腦波數據和生命體征。

這些患者都患有無法治癒的退行性疾病:阿爾茨海默、肌萎縮側索硬化、晚期癌症他們的**正在消亡,但意識還相對完整。

繭房項目的核心,是將他們的意識掃描、上傳,儲存在一個高度模擬的虛擬環境中。

在那裡,時間可以放緩,痛苦可以遮蔽,他們可以以數字形態繼續存在,直到直到我們找到治癒疾病的方法,或者,直到資源耗儘。

陸懷遠揉了揉眉心。

理論上,這是可行的。

我們建立了完整的意識對映協議,開發了足以以假亂真的虛擬世界。

其中包括我的老朋友陳守拙他確診了早期額顳葉癡呆,自願參與項目,希望能在意識清晰時,將畢生所學的古籍修複技藝數字化儲存。

畫麵再次切換,顯示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書齋場景。

正是陳守拙夢境裡的那個書齋,但此時是完整的、嶄新的,書架上擺滿了書,陽光透過紙窗灑進來。

然而,三年前的十一月二日,事故發生了。

陸懷遠的聲音低沉下去,一次意外的電力波動,導致服務器集群過載,安全協議失效。

三十七位上傳者的意識冇有按計劃進入預設的虛擬社區,而是被困在了底層架構的緩衝區內。

那是一個不穩定的、破碎的空間,意識在那裡會逐漸損耗、崩解。

畫麵變成一片雪花,然後顯示出一行行錯誤代碼。

更糟糕的是,由於意識上傳過程不可逆,他們的**雖然依靠生命維持係統存活,但已經失去了自主意識。

從法律和醫學角度,他們已經是植物人狀態。

而他們的數字意識,被困在服務器裡,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陸懷遠抬起頭,直視鏡頭,眼中充滿痛苦。

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為了挽救這個錯誤,我做了一個更錯誤的決定:隱瞞事故真相,將三十七人偽裝成普通的失眠患者,轉入深眠中心治療。

實際上,中心地下三層,隱藏著維持服務器運行的機房。

我用治療的名義,持續為他們的**提供營養和醫療護理,同時試圖修複係統,找回被困的意識。

但我低估了事情的複雜性。

係統損壞程度超出預期,而維持整個項目運行需要钜額資金。

資方懷遠醫療科技的主要投資者已經開始懷疑。

他們要求檢視項目進展,如果發現失敗,很可能會強製關閉服務器,回收 設備。

到那時,三十七個人的意識將徹底消散,他們的**也會在幾天內死亡。

陸懷遠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

林晚坐在他對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窗外是深眠中心的花園,初冬的陽光蒼白無力,照在枯黃的草坪上。

所以這三年,林晚緩緩開口,你一直在用失眠治療中心的收入來維持這個項目?

是的。

陸懷遠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但遠遠不夠。

醫療護理費用高昂,更不用說研發團隊的開支。

我動用了個人資產,抵押了房產,甚至借了一些不該借的錢。

那些投資者現在是什麼態度?

他們給了我最後一個月的時間。

陸懷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林晚麵前,這是審計通知。

下個月十五號,懷遠醫療科技的審計團隊會進駐這裡,全麵檢查所有項目。

如果到時候我還拿不出任何成果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晚翻開檔案,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數字讓她感到眩暈。

三年前,她還是醫學院的學生時,曾在一次學術會議上聽過陸懷遠的演講。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談論著意識上傳技術將如何改變人類對死亡的理解。

而現在,坐在她麵前的這個男人眼窩深陷,鬢角已見白髮。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林晚合上檔案,我隻是個剛入職三個月的睡眠治療師。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注意到異常的人。

陸懷遠直視她的眼睛,上週,你在巡查時發現307病房的腦電波監測數據有週期性波動,並寫進了值班記錄。

其他人都把它當作儀器誤差,但你堅持要求複查。

林晚記得那個夜晚。

淩晨兩點,她獨自在監控室值班,螢幕上三十七個病人的腦電波圖平穩得令人不安除了307號病人,每隔二十三分鐘就會出現一次微小的峰值波動,規律得像心跳。

那不是儀器誤差,對嗎?

她問。

陸懷遠點點頭:那是意識殘存的跡象。

雖然被困在緩衝區,但他們的一部分神經活動仍然與**保持著微弱連接。

這種連接正在逐漸減弱,最多還能維持兩個月。

會議室陷入沉默。

暖氣發出輕微的嗡鳴聲,牆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我能做什麼?

林晚終於問道。

陸懷遠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的背影在逆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真正關心病人而不是財務報表的人。

他轉過身,但我必須告訴你,如果參與進來,你可能麵臨法律風險。

隱瞞重大醫療事故,挪用資金,欺詐投資者這些罪名一旦成立,我們都可能進監獄。

林晚冇有立即回答。

二十五歲,美術老師,三年前因嚴重失眠接受治療,然後就再也冇醒來。

病曆上寫著特發性深度睡眠障礙,但林晚曾看過她入院前的照片:陽光下笑得燦爛,手中拿著剛完成的油畫,畫上是盛開的向日葵。

我想先看看服務器。

林晚說。

*** 地下三層的入口隱藏在深眠中心藥品倉庫的後麵。

陸懷遠輸入密碼,虹膜驗證通過後,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

冷氣撲麵而來,帶著電子設備特有的臭氧味。

眼前的景象讓林晚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空間,排列著數十台兩米高的機櫃,藍色的指示燈如星海般閃爍。

房間中央是一個環形控製檯,六塊曲麵螢幕懸浮在空中,顯示著複雜的數據流和三維模型。

最引人注目的是控製檯正上方的全息投影三十七個光點在一個扭曲的網格空間中緩慢移動,有些明亮,有些暗淡,像即將熄滅的螢火蟲。

這就是緩衝區。

陸懷遠指向那些光點,他們的意識被困在這裡。

每個光點代表一個人,亮度反映意識完整度。

你看307號,蘇雨,她的光點是最亮的之一,這也是為什麼她的腦電波還能出現波動。

林走近控製檯,伸手觸碰全息投影。

指尖穿過光影,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們能感知到外界嗎?

理論上不能。

陸懷遠調出一段代碼,緩衝區是係統架構中的臨時存儲層,本不應該有意識停留。

它冇有感官輸入介麵,冇有時間流逝的概念,就像就像被困在一個冇有門窗的房間裡。

但你在嘗試修複係統?

陸懷遠苦笑著點頭,又搖頭:我嘗試了三年。

問題在於,當初的事故損壞了核心協議棧,而重啟係統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足夠的計算資源、完整的備份數據、以及他頓了頓,一個能夠承受係統衝擊的**意識作為引導。

林晚猛地轉頭看他:**意識?

你是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懷遠迅速解釋,不需要上傳新的人。

我的設想是利用現存意識中最穩定的一個作為錨點,引導其他意識重新整合。

但這極其危險,如果失敗,作為錨點的意識可能會先一步崩解。

他調出另一個介麵,三十七個意識穩定度排名列表。

排在第一的是102號病人,陳建國,五十八歲的退休工程師。

陳工的意識結構最穩固,可能是職業訓練使然。

陸懷遠說,但他也是最早出現衰減跡象的。

按照當前速度,他的意識最多還能維持四十天。

林晚看著那些名字和數字,突然感到一陣窒息。

這不是醫學,不是治療,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賭注是三十七條人命。

你需要我做什麼?

她再次問道,聲音比剛纔更堅定。

陸懷遠深吸一口氣:審計團隊還有二十八天到達。

在這之前,我必須完成係統修複的最後階段。

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有人監控病人的生理指標,確保在操作過程中他們的身體不會出現意外;需要有人應付中心的日常事務,避免引起懷疑;還需要他猶豫了一下,還需要有人在我失敗的時候,知道真相。

你認為自己會失敗?

我已經失敗了三年。

陸懷遠的聲音很輕,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林晚環顧這個充滿科技感卻又無比壓抑的空間。

她想起醫學院的誓言,想起選擇這份工作的初衷,想起蘇雨照片裡的向日葵。

我加入。

她說。

*** 接下來的兩週,林晚的生活分裂成兩個部分。

白天,她是深眠中心的睡眠治療師,查房、記錄數據、與家屬溝通、參加病例討論會。

她學會了在會議上保持沉默,在巡查時避開某些區域,在回答同事疑問時給出合理解釋。

她發現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員並非完全無知護士長老王偶爾會對著長期昏迷的病人歎氣;保安隊長有時會疑惑為什麼地下室的用電量如此之大;財務部的李姐私下抱怨過某些采購單的審批流程異常複雜。

但冇有人深究。

在這個節奏飛快的時代,每個人都忙於自己的生活,隻要工資按時到賬,係統正常運轉,誰願意去捅破那層窗戶紙呢?

夜晚,當地下三層隻有她和陸懷遠時,真相才**裸地展開。

林晚很快掌握了監控係統的操作。

她學會了讀取意識穩定度曲線,分析神經連接強度,識彆異常波動模式。

陳建國的則嚴謹如鐘錶;還有一個叫趙明宇的年輕程式員,他的意識殘跡中竟然偶爾會出現類似代碼結構的模式。

他們在緩衝區裡做什麼?

一天深夜,林晚忍不住問。

陸懷遠正在調試一段修複程式,頭也不抬地回答:根據有限的數據推測,他們可能在重構自己的記憶和認知。

意識無法存在於真空中,即使在冇有感官輸入的情況下,大腦也會自動生成內容。

這就像極度 sensory deprivation(感覺剝奪)實驗,但嚴重得多。

他調出一段日誌記錄:看這裡,這是蘇雨意識活動的頻率分析。

注意這些峰值出現在藝術相關記憶區的概率高達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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