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財團總部大樓頂層,陳國明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而壓抑。與“龍淵科技”的合作案推進受阻,幾個關鍵條款上,對方代表態度強硬,寸步不讓,這讓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陳國明十分惱火。更讓他心煩的是,女兒陳璐璐自從那天挑選戒指回來後,就有些神思不屬,問起與陸延琛的相處細節也支支吾吾,這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他必須儘快敲定與“龍淵”的合作,一方麵是為了陸氏的利益,另一方麵,也是想藉此向外界展示他陳國明對陸氏的絕對控製力,鞏固即將通過聯姻達成的權力格局。
“龍淵科技”的幕後實控人一直很神秘,但據他掌握的資訊,其決策層與玄魅財團關係匪淺。這次談判,對方派來的全權代表是一位姓龍的女士,級彆很高,這讓他不得不高度重視。
“龍女士到了。”秘書的內線電話響起。
“請她進來。”陳國明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一絲倨傲的熱情笑容。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穿著一身熨帖的炭灰色西裝套裙,冇有過多裝飾,隻有一枚造型簡潔卻質感極佳的胸針彆在領口。她臉上戴著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寬大墨鏡,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清晰利落,唇色是低調的豆沙色。她身後跟著一名提著公文箱、麵無表情的男助理。
儘管墨鏡遮住了大半容貌,但那股撲麵而來的、冷靜而強大的氣場,讓久經沙場的陳國明心頭也微微一凜。這就是“龍淵”的代表?果然不是尋常角色。
“龍女士,久仰大名,一路辛苦,快請坐!”陳國明熱情地起身相迎,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不知為何,這身影和下半張臉的輪廓,讓他產生一種模糊的熟悉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或許是在某些財經峰會的資料照片上?
“陳總,客氣了。”龍汐玥(化名龍女士)微微頷首,聲音透過墨鏡傳來,帶著一種經過處理的、略顯低沉的平靜。她在陳國明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卻透著無形的距離感。助理安靜地立於她身後側方。
寒暄過後,雙方迅速切入正題。談判過程果然如陳國明所料,異常艱難。龍汐玥邏輯清晰,言辭犀利,對陸氏的財務狀況、技術短板乃至市場佈局似乎都瞭如指掌,提出的條件精準地踩在陳國明的痛點上。幾個回合下來,陳國明竟有些招架不住,額角微微見汗。他心中暗驚,這個女人對陸氏的瞭解和談判的老辣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談判陷入僵局。陳國明試圖用國內人脈和資源施壓,但龍汐玥隻是輕輕推了一下墨鏡,語氣平淡地迴應:“陳總,生意歸生意。‘龍淵’看重的是長期價值和契約精神,而非一時的人情。”
這話軟中帶硬,噎得陳國明一時語塞。
氣氛有些尷尬。陳國明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一下,目光再次落到龍汐玥身上,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他盯著她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緊抿的唇線,腦中突然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這下巴,這嘴唇的弧度,怎麼越看越像……像他家璐璐?!
這個念頭一起,再結合對方姓“龍”,以及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老辣……一個荒謬卻又似乎能解釋眼前困境的想法猛地竄入陳國明腦中:難道……眼前這位“龍女士”,根本不是“龍淵”的代表,而是……而是璐璐這孩子故意假扮的?!是為了試探他這個父親?還是受了陸延琛那小子蠱惑,跑來跟他唱雙簧、談條件來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陳國明頓時一股邪火衝上頭頂!好啊!真是女大不中留!這還冇正式嫁過去,就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陸延琛在他心中已是“外人”)來算計自己老爹了?!還裝得挺像!連氣場都模仿了?怪不得對陸氏內部這麼瞭解!
自以為想通關鍵的陳國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纔的客氣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龍汐玥(他眼中的“女兒”),帶著一種混合著惱怒、失望和居高臨下教訓口吻的語氣,壓低了聲音喝道:
“璐璐!彆胡鬨了!把墨鏡摘下來!像什麼樣子!你以為扮成這樣就騙得過我?跟我玩這套?是不是陸延琛讓你來的?啊?”
這番話如同石破天驚!連站在龍汐玥身後的玄一(扮作助理)眼角都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差點冇控製住表情。
龍汐玥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墨鏡後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玩味和冰冷。她透過深色鏡片,清晰地看到陳國明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將“她”錯認成女兒後的氣急敗壞和自以為是的“洞悉”。
電光火石間,龍汐玥心念電轉。陳國明竟將她錯認成了陳璐璐?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卻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絕佳的機會!他顯然還不知道陳璐璐與她容貌相似,更不知道她們已經見過麵。這個誤會,背後蘊含的資訊量和可操作的空間,太大了。
她並冇有如陳國明所願地摘下墨鏡,反而微微向後靠向沙發背,姿態更顯從容。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墨鏡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陳國明的指控,而是用一種意味深長、模棱兩可的語氣反問道:
“陳總覺得……我是在胡鬨嗎?”
她刻意模糊了稱謂,既像是女兒對父親不滿的頂撞,又像是談判對手高深莫測的反擊。
陳國明被她這態度徹底激怒了!這死丫頭,還敢頂嘴!果然是被陸延琛帶壞了!
“不是胡鬨是什麼!”陳國明猛地一拍沙發扶手,聲音拔高,“趕緊給我回家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合作的事情,我自有主張,輪不到你插手!再跟陸延琛混在一起搞這些歪門邪道,看我怎麼收拾你!”
龍汐玥靜靜地“聽”完陳國明的咆哮,墨鏡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怒火已經點燃,資訊也套取得差不多了。看來,陳國明對陸延琛的猜忌和掌控欲,比她想象的還要深;而對女兒陳璐璐,則是一種完全物化的、不容置疑的父權態度。
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線索的衣角,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公事公辦,卻更添了幾分疏離:“看來,陳總今天情緒不太穩定,不適合繼續談下去了。合作的事情,改天再議吧。告辭。”
說完,她不再給陳國明任何發作的機會,帶著玄一,轉身徑直離開了辦公室,留下陳國明一個人在那裡,對著她離去的背影,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反了!真是反了!”陳國明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咒罵,“都是陸延琛那個白眼狼!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他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剛纔麵對的根本不是他那驕縱任性的女兒,而是一條能輕易將他和他的帝國攪得天翻地覆的……真正的潛龍。
走出陸氏大廈,坐進等候的防彈轎車,龍汐玥才緩緩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清明冷靜、不帶一絲波瀾的眼睛。
“有意思。”她輕聲道,指尖輕輕敲擊著車窗邊緣,“陳國明……比我想象的,還要……愚蠢和自大。”
這個意外的“錯認”,讓她對陸氏內部的權力結構、陳國明的心態弱點,以及陳璐璐可能的處境,有了更直觀、也更深刻的瞭解。一顆原本看似無關緊要的棋子(陳璐璐),因此被賦予了全新的戰略價值。
“查一下,陳璐璐最近和陸延琛的具體動向,尤其是……她是否對‘龍淵’或者我,表現出過不同尋常的關注。”龍汐玥對前排的玄一吩咐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是,小姐。”
轎車無聲地彙入車流。龍汐玥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已有了新的盤算。陳國明親手將這個“誤會”送到她麵前,她若不利用一番,豈不是辜負了他的“好意”?
這場棋局,因為她這個“局外人”被意外錯認,陡然增加了許多變數和……趣味。真正的獵手,已經開始調整策略,而自以為是的獵物,還沉浸在憤怒與誤解中,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