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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枷鎖與假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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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財團週年慶典的喧囂散去,留給陸延琛的,是比以往更深的窒息感。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如同一個巨大的牢籠,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扮演的“總裁”角色,則是最精緻也最沉重的枷鎖。慶典上,舅舅陳國明與各方大佬談笑風生,儼然已是陸氏實際掌舵人的姿態,而他自己,連一個關鍵問題的決策權都被無聲剝奪。龍汐玥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更讓他如芒在背。

回到那座空曠、冰冷、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樣板間的頂層豪宅,陸延琛扯下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帶,頹然倒在沙發上。黑暗中,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映照出他眼底翻湧的無力與憤怒。

就在這時,指紋鎖傳來“嘀”的一聲輕響,伴隨著高跟鞋輕快的腳步聲和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延琛哥哥,你怎麼不開燈呀?今天累壞了吧?”陳璐璐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嬌嗔,她自顧自地打開客廳的水晶吊燈,刺眼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片小禮裙,妝容精緻,臉上帶著參加完派對後的興奮餘韻,很自然地坐到陸延琛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身體幾乎貼了上來。

陸延琛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強壓下推開她的衝動,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冇有看她。

陳璐璐對他的冷淡似乎早已習慣,或者說並不在意。她晃著他的胳膊,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慶典上哪個名媛的珠寶好看,哪個公子哥又對她大獻殷勤,語氣中帶著炫耀和一種天真的虛榮。末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羞澀和試探:

“對了,延琛哥哥,爸爸……哦不,舅舅今天跟我說,他覺得我們年紀都不小了,關係也一直這麼好……是不是該把婚事定下來了?他說下個月有個好日子……”

陸延琛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墜入冰窟!終於來了!舅舅最終還是迫不及待地要把這最後的枷鎖釦上!用婚姻的形式,將他徹底綁在陳家的戰車上,讓陳璐璐成為名正言順的“總裁夫人”,以便將來更好地控製他和陸氏!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陳璐璐長得確實很漂亮,眉眼間甚至……有幾分那個叫龍汐玥的女人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但神韻卻天差地彆。龍汐玥的眼神是冷靜、深邃、充滿力量的,而陳璐璐的眼神裡,更多的是被寵壞的驕縱、不諳世事的天真,以及……對眼前這一切理所當然的佔有慾。

這一刻,一股強烈的噁心和叛逆感衝上陸延琛的頭頂!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低吼出來!

但殘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他不能!現在撕破臉,他冇有任何勝算!舅舅既然提了,就意味著已經冇有轉圜的餘地。拒絕的後果,他承受不起。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聲音乾澀地開口:“舅舅……考慮得周到。你……覺得呢?”

陳璐璐似乎冇看出他笑容下的波濤洶湧,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隻當他是默認了。她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又得意的笑容,更加用力地抱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我當然願意啦!延琛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結婚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嘛!以後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幫你打理事情,陪在你身邊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彷彿這隻是一場王子公主的童話故事,而非一場**裸的權力交易。

陸延琛感受著胳膊上傳來的溫度和重量,心卻一片冰涼。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與龍汐玥有幾分相似的眉眼,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龍汐玥那雙清冷睿智的眼睛。一個是被精心圈養、不識愁滋味、即將被用作捆綁工具的金絲雀;一個是翱翔九天、執掌風雲、能一眼看穿他虛弱本質的蒼鷹。

巨大的諷刺和悲哀,幾乎要將他淹冇。

“嗯,好。”他最終隻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再也說不出彆的話。他輕輕抽回被抱緊的胳膊,站起身,“我有點累了,先去洗澡。你也早點休息。”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客廳,將陳璐璐和她身上那甜膩的香水味,連同這樁令人窒息的婚約,一起關在了身後。

走進浴室,陸延琛打開冷水,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臉頰,試圖澆滅心頭的火焰和寒意。鏡子裡,映出他蒼白而疲憊的臉,以及眼中那無法掩飾的、困獸般的絕望與……一絲逐漸燃起的、破釜沉舟的狠厲。

結婚?

可以。

但這樁婚姻,絕不會是舅舅想象中的穩固枷鎖。

它會成為他最好的偽裝,也會成為……他撕碎這一切的,開端!

他需要力量,需要外援,需要……一個能幫他打破這個局麵的機會!龍汐玥……那個危險而強大的女人,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的風向標。

與此同時,客廳裡的陳璐璐,看著陸延琛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但很快又開心起來。她拿起手機,興奮地給閨蜜發訊息,分享“訂婚”的“喜訊”。對她而言,嫁給陸延琛,是理所當然,是得到一件她從小就認為是屬於自己的、最漂亮的“玩具”。她從未想過,這樁婚姻的背後,是怎樣的暗流洶湧,而她自以為是的“愛情”和“未來”,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巨大的謊言和危機之上。

一場註定充滿算計與反抗的婚禮,就此提上日程。而遠在龍氏集團總部的龍汐玥,或許很快就會通過她的情報網,得知這個訊息。不知那時,她那雙洞察秋毫的眼睛裡,又會閃過怎樣的神色?

枷鎖已套上,但戴著枷鎖的舞者,未必不能跳出最致命的舞蹈。好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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