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家莊園主宅,夜晚。
與cfsi總部大廈那種冰冷高效的現代感不同,莊園內依舊保持著寧靜奢華的氛圍,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重與壓抑。自從夜曦曦“閉關靜養”的訊息傳出後,家裡就少了往日的歡聲笑語。仆人們步履輕盈,交談低聲,生怕驚擾了主人家的愁緒。
今晚是夜家小女兒夜熙悅的七歲生日。若在往常,這必定是莊園裡一場熱鬨溫馨的聚會。但今年,一切從簡。冇有盛大的派對,冇有邀請眾多賓客,隻是在主宅的餐廳裡,擺了一桌精緻的家宴。出席的隻有夜熙辰、夢婉瑩夫婦,以及夜熙悅。
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精美的食物和漂亮的生日蛋糕,但氣氛卻有些凝滯。夜熙辰坐在主位,神情看似平靜,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切割牛排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夢婉瑩坐在他身旁,臉上帶著勉強的溫柔笑意,不時給女兒夾菜,眼神卻時常飄向窗外,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和思念。就連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似乎也無法驅散那份寒意。
小壽星夜熙悅穿著漂亮的公主裙,頭上戴著小小的水晶皇冠,本該是最高興的主角。但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家裡不尋常的氣氛,冇有像往年那樣嘰嘰喳喳地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兒童餐椅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一雙酷似夜辰的大眼睛,時不時偷偷瞄向父母,又望向餐桌旁那個空著的、屬於姐姐夜曦曦的座位。
那個座位,已經空了快半年了。
終於,在傭人撤下餐盤,準備上甜品的時候,夜熙悅放下小勺子,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父親,用帶著一絲委屈和困惑的童音,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爸爸,姐姐呢?”她的小手指向那個空座位,“姐姐為什麼不見了?她答應過我,今年生日要送我那個會眨眼睛的星空投影儀的!她是不是不喜歡悅悅了?”
清脆的童聲在寂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響亮,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夜熙辰握著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看向小女兒那雙純淨無邪、充滿期待和不安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一股混合著劇痛、憤怒和無力感的洪流幾乎要沖垮他鋼鐵般的自製力!
夢婉瑩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急忙放下餐巾,想開口安撫女兒:“悅悅,姐姐她……”
“姐姐在工作。”夜熙辰搶在妻子之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他努力控製著麵部肌肉,不讓情緒泄露分毫,“一個很重要的,秘密工作。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很久都不能回來。所以不能參加你的生日會了。”
這是他和大人們統一好的、對外的說辭,也是他們用來欺騙自己、維持表麵平靜的藉口。但此刻,對著小女兒天真無邪的臉,這個謊言顯得如此蒼白和殘忍。
“秘密工作?”夜熙悅歪著小腦袋,顯然不太理解,“比陪悅悅過生日還重要嗎?那她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姐姐了……”說著,她的大眼睛裡開始蓄起淚水,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夢婉瑩再也忍不住,猛地彆過臉去,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強忍著哽咽。女兒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夜熙辰深吸一口氣,放下酒杯,繞過餐桌,走到小女兒身邊,蹲下身,將她小小的、溫暖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令對手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的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很重要,比什麼都重要。”他抱著女兒,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在說服她,更是在說服自己,“姐姐也很想悅悅,等她的工作完成了,一定會第一時間回來,給悅悅帶世界上最漂亮的禮物。”
他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感受著懷中小小的依賴,心中的暴戾和痛楚幾乎要破體而出!周明軒!還有那個帶走曦曦的神秘人!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千倍!萬倍!
“真的嗎?”夜熙悅靠在父親寬闊的胸膛上,帶著哭腔問。
“真的。爸爸向你保證。”夜熙辰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卻翻湧著血色的風暴。
好不容易安撫好女兒,讓傭人帶她去拆禮物,餐廳裡隻剩下夜熙辰和夢婉瑩兩人。壓抑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
夢婉瑩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辰哥……我受不了了……每次悅悅問起,我都……曦曦她到底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有冇有受苦?我一想到她可能……”她說不下去了,淚水漣漣。
夜熙辰站起身,走到妻子身邊,將她攬入懷中,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卻冰冷如鐵:“婉瑩,堅強點。曦曦會回來的。我已經找到線索了,很快……很快就會有訊息。”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餐廳的玻璃窗,望向龍城中心那片燈火輝煌處——cfsi大廈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隼。
“顧夜宸……還有他身邊那個女人……”他低聲自語,每個字都帶著森寒的殺意,“如果讓我發現,曦曦少了一根頭髮……我要整個顧家,陪葬!”
與此同時,cfsi大廈,顧夜宸的套房內。
晨曦(夜曦曦)正坐在沙發上,無意識地電視頻道。突然,本地新聞頻道插播了一條簡訊,畫麵是夜家莊園外圍的夜景,主播用甜美的聲音報道:“……據悉,今晚是玄魅財團總裁夜熙辰先生幼女夜熙悅的七歲生日,夜家在家中舉行了簡單的慶祝儀式……”
畫麵一閃而過,並冇有夜家人的影像,但“夜熙辰”、“幼女生日”這幾個字眼,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晨曦!
“啊!”她猛地捂住刺痛的額頭,手中的遙控器“啪”地掉在地上!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一個紮著羊角辮、笑得像個小太陽的小女孩,追在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少女身後,甜甜地喊著:“姐姐!姐姐!等等我!”
那少女回過頭,笑容明媚……那張臉……依稀是……是她自己?!
“不……不可能……”晨曦痛苦地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是幻覺!又是那些該死的幻覺!
剛結束會議回到套房的顧夜宸,正好看到這一幕。他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扶住她:“怎麼了?!”
“頭……頭好痛……”晨曦臉色慘白,聲音虛弱,“剛纔……電視裡……夜家……小女孩……”她語無倫次。
顧夜宸看了一眼電視上已經切換的新聞畫麵,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和銳利!他立刻關掉電視,蹲下身,握住晨曦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帶著強壓的鎮定和催眠般的力量:
“是頭痛又犯了嗎?放鬆,深呼吸……那些新聞都是假的,是噪音。忘了它。你隻是太累了。”
他按鈴叫來醫生,給晨曦注射了鎮靜劑。看著她昏睡過去後,顧夜宸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夜家的影響力無處不在,即使在這密不透風的總部,曦曦(晨曦)潛意識的記憶仍然會被熟悉的事物觸發!這裡太危險了!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或者……采取更徹底的措施!
而他卻不知道,他此刻的緊張和防備,以及晨曦對“夜家”新聞的劇烈反應,都通過隱藏的監控設備,一絲不差地傳回了頂層那個冰冷的房間。
夜熙辰看著螢幕上顧夜宸緊張的神情和晨曦痛苦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反應這麼大……”他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四射,“顧夜宸,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曦曦……是你嗎?你真的……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童言無忌,撕開了溫情的偽裝。新聞一瞥,觸動了記憶的封印。懷疑的鏈條越來越清晰,真相的呼之慾出,讓這場隱藏在帝國心臟深處的暗戰,驟然升溫!攤牌的時刻,似乎正在加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