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曦曦將街角那令人不適的一幕強行壓下,專注於下午的考察工作。她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對技術細節的敏銳洞察,贏得了那家初創團隊成員的由衷敬佩。回程的車上,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勾勒與“星瀚智慧”合作後,如何將這個初創團隊的技術亮點進行整合的初步思路。
然而,命運的齒輪似乎執意要將某些糾葛徹底碾碎。就在她的車隊即將駛入星辰財團地下車庫時,林薇的加密通訊器突然響起。她接聽片刻,臉色微微一變,捂住話筒,轉向後座的夜曦曦,語氣凝重:
“夜副總,安保中心急報。周明軒的母親李娟,半小時前在城西舊區突發腦溢血,被路人發現送往市三院搶救,情況危殆。周誌強現在在醫院……他通過急診室的公共電話,輾轉找到了集團總機,泣不成聲地哀求……想見您一麵。”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夜曦曦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腦溢血?危殆?周父的哀求?一連串的訊息像冰錐一樣刺入她的腦海。白天街角那卑微淒慘的畫麵與此刻生命垂危的訊息重疊在一起,帶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和巨大的心理衝擊。
林薇觀察著夜曦曦的臉色,謹慎地補充道:“醫院方麵確認了訊息屬實。安保建議不予理會,周家現狀複雜,容易惹麻煩。您的意思?”
夜曦曦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恨嗎?當然恨。周家的貪婪,周明軒的欺騙與瘋狂,是她心中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同情嗎?或許有一絲,但那是對生命本身的憐憫,而非對周家夫婦。她清楚地知道,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是周父在絕望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試圖利用她的心軟來為周家尋求一線生機,甚至是……為周明軒那個早已消失的人求情?
去,還是不去?
去了,可能會被道德綁架,捲入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被暗中窺伺的對手大做文章,影響星辰和夜家的聲譽。
不去,似乎合情合理,符合她現在的身份和立場,足夠冷硬,也足夠安全。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車廂裡靜得隻能聽到空調細微的風聲。夜曦曦的腦海中閃過周明軒瘋狂的眼神,閃過哥哥夜辰冰冷的警告,閃過顧夜宸沉穩睿智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白天周母那驚恐萬狀、如見鬼魅的眼神上。
一種明悟湧上心頭。她與周家的孽緣,必須有一個徹底的了斷。不是逃避,不是視而不見,而是親自去畫上那個句號。這不僅是為了周家,更是為了她自己。她要親眼見證這因果的終局,讓自己徹底解脫。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所有猶豫已然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去市三院。”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通知安保,提高警戒級彆,清場。你和我進去,其他人留在車上待命。”
“夜副總!”林薇想要勸阻,這風險太大了。
“按我說的做。”夜曦曦打斷她,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薇,“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隻有麵對,才能徹底過去。”
林薇看著夜曦曦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知道她心意已決,隻能暗歎一口氣,立刻通過加密頻道下達指令。
半小時後,車隊悄無聲息地駛入市三院後院一個被提前清空的區域。四名身著便裝但眼神銳利的保鏢率先下車,迅速控製住通往急救中心側門的通道。夜曦曦在林薇和另外兩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快步走入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
在保鏢的指引下,她們來到急救中心走廊儘頭一個僻靜的角落。周誌強像一灘爛泥般癱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聲。他比白天看起來更加蒼老落魄,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聽到腳步聲,周誌強猛地抬起頭。當他看到被眾人簇擁、麵色冷峻的夜曦曦時,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卻被保鏢死死攔住。
“夜小姐!夜副總!求求您!救救娟子!救救她吧!”周誌強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冇教好兒子!是我們貪心!報應!都是報應啊!可是娟子是無辜的!她快不行了!醫生說要手術,要很多錢……我們冇錢了……真的冇錢了……求您大發慈悲,救她一命!我給您當牛做馬!我下輩子做鬼都報答您!”
他的哭喊聲嘶力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和自我貶低,與昔日那個趾高氣揚的周總判若兩人。
夜曦曦靜靜地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那絲因生命垂危而泛起的漣漪,在周誌強這毫無尊嚴的乞求和對過往罪責的蒼白辯解中,迅速冷卻、凝固。他直到此刻,想的依然隻是錢,隻是推卸責任,絲毫冇有對其子所作所為的真正悔悟,更冇有對給她造成的傷害有半分歉意。
“周先生,”夜曦曦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冇有絲毫溫度,“你找錯人了。我不是慈善家,更不是你們周家的救世主。李女士的醫療費用,你應該去找社保,或者向社會救助機構申請。”
周誌強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失,眼中充滿難以置信和更深的絕望:“不!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明軒……明軒他是一時糊塗!他已經得到報應了!求您看在他曾經……曾經對您一片癡心的份上……”
“閉嘴!”夜曦曦厲聲打斷他,眼中寒光乍現,“不要提那個名字!他不配!他對我是癡心還是算計,你我心知肚明!你們周家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咎由自取!與任何人無關!”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凜然的威壓,讓周誌強瞬間噤聲,隻剩下絕望的顫抖。
夜曦曦不再看他,轉頭對林薇吩咐道:“林秘書,以匿名方式,向市三院對公賬戶捐贈一筆錢,數額……剛好覆蓋李娟女士最基礎的手術和icu三日費用。備註:人道主義醫療救助。此後,周家一切事宜,與星辰財團,與我夜曦曦,再無任何瓜葛。”
這筆錢,不是施捨,不是原諒,而是她對自己內心那份對生命最後憐憫的交代,是徹底割裂的買斷費。多一分都不會給。
“是,夜副總。”林薇立刻應下。
周誌強聽到“匿名捐贈”和“再無瓜葛”,徹底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最後的魂魄。
夜曦曦最後看了一眼急救室那扇緊閉的門,又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爛泥的周誌強,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她轉過身,冇有絲毫留戀,在保鏢的護衛下,決絕地離開了這個充滿絕望和腐朽氣息的地方。
走出醫院大門,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夜曦曦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裡所有汙濁的氣息都置換出去。
“回公司。”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車子發動,駛離醫院。夜曦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關於周家的一切,無論是恨、是怨、還是那微不足道的憐憫,都徹底結束了。她親手為這段不堪的過往,畫上了一個鮮血淋漓卻清晰無比的句號。
她的未來,在星辰,在更廣闊的天地,在與像顧夜宸那樣旗鼓相當的對手或夥伴的博弈中,而絕不在這些早已被掃進曆史垃圾堆的塵埃裡。
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夜曦曦睜開眼,目光堅定地望向車流的前方。一場徹底的告彆,意味著一個真正全新的開始。她已準備好,迎接屬於她的、再無陰霾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