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晴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關於李倩倩近況的零星訊息——變賣首飾、租住陋室、求職無門、形容憔悴……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拚湊出一個曾經驕縱的千金小姐跌入泥潭的慘淡景象。
她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卻比不上心中的複雜。
她應該感到快意嗎?畢竟李倩倩曾用那麼惡毒的語言羞辱過她。
但奇怪的是,她並冇有。相反,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涼意的沉重感,像潮水般漫上心頭。那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
她和李倩倩,本質上都是依附於強大勢力生存的女性。隻不過,她幸運(或者說,不幸?)地被夜家選中,得到了庇護和資源,而李倩倩則因為觸怒了這勢力的主宰者,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但誰能保證,她夜晚晴就不會有觸怒夜辰的那一天?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聽話”的夜晚晴,如果她執意要追尋那個被掩蓋的真相,挑戰他的權威,那她的下場,會不會比李倩倩更慘?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哢噠。”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夜辰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夜晚晴迅速收斂心神,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情緒波動,恢複了平日裡清冷平靜的模樣。
夜辰走到她辦公桌前,將檔案放下,目光卻並未離開她的臉。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間那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散去的凝重和……一絲極淡的憐憫?
他的眼神幾不可查地暗了暗。
“在看什麼?”他狀似隨意地問道,聲音低沉。
夜晚晴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光,心中微微一緊。她不能讓他看出自己的動搖和同情,那隻會引來他更深的掌控和……可能的不滿。
“冇什麼,一些行業簡報。”她輕描淡寫地帶過,將目光轉向他放下的檔案,“這是什麼?”
夜辰冇有追問,隻是用指尖點了點檔案:“下個季度的預算草案,你看一下,冇問題就簽了。”他的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
他向前傾身,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危險的意味:
“聽說……李倩倩最近過得很不好?”
夜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了?他是故意來試探她的反應?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儘量保持平穩和疏離:“是嗎?我不太清楚。她的境遇,與我無關。”
夜辰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實性。他靠得更近了些,近到夜晚晴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感受到那迫人的壓力。
“真的……無關嗎?”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她可是因為對你出言不遜,才落得這個下場。”
夜晚晴的指尖微微蜷縮,指甲陷入掌心。他是在提醒她,還是在警告她?
“那是她咎由自取。”她聽到自己用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回答,“不懂得謹言慎行,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這個回答,似乎取悅了夜辰。他眼底那絲危險的暗芒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滿意的神色。他伸出手,輕輕拂過她頰邊的一縷碎髮,動作帶著一種親昵的佔有慾。
“你能這麼想,很好。”他的指腹溫熱,觸碰卻讓夜晚晴脊背發涼,“記住,任何試圖傷害你、輕視你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語氣溫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殘酷。
“你隻需要安心待在我為你打造的世界裡,做你的夜家二小姐,星辰財團的總裁。外麵那些風雨,自有我來擋。”
他的話,像最甜蜜的毒藥,也是最深沉的禁錮。
夜晚晴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安心?待在他打造的世界裡?像一個被精心嗬護、卻也徹底剝奪了自由的金絲雀嗎?
那和李倩倩那樣,生死榮辱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彆?隻不過一個在天堂的牢籠,一個在地獄的泥沼。
“我知道了。”她低聲應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夜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些什麼。最終,他直起身,恢複了慣常的冷峻。
“檔案儘快看。”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夜晚晴緊繃的脊背才微微放鬆。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身心俱疲。
心疼李倩倩嗎?
或許有那麼一絲。但更多的,是警醒和恐懼。
夜辰用李倩倩的悲慘下場,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而她,絕不甘心隻做一個“昌”的囚徒。
她必須更快地找到真相,找到能讓自己真正獨立、不再受製於人的力量。否則,李倩倩的今天,未必不是她的明天。
心疼?
她更心疼那個可能在未來迷失自我的自己。
這場無聲的試探,讓夜晚晴更加堅定了掙脫牢籠的決心。而夜辰,則在確認了他的“所有物”並未對“敵人”產生不必要的同情後,暫時放下了心。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用力收緊掌控的繩索,那隻看似溫順的金絲雀,內心逃離的渴望就越是強烈。
風暴,在平靜的表象下,持續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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