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在書房裡煩躁踱步的身影,透過未完全關攏的門縫,落入了並未真正離開的夢婉瑩眼中。她看著兒子那副深受困擾、近乎自我折磨的模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她知道,有些話,如果不徹底說開,這個驕傲又固執的兒子,隻會繼續在牛角尖裡越鑽越深。
她輕輕推開門,再次走了進去。
夜辰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看到去而複返的母親,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媽,還有事?”
夢婉瑩冇有在意他的態度,走到他麵前,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著他,決定不再迂迴,說出那個在夜家核心層心照不宣、卻從未在他麵前如此直白挑明的事實:
“辰兒,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夜辰試圖維持的偽裝,“晚晴她,隻是你名義上的姐姐。”
夜辰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僵住!
夢婉瑩繼續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她和我們,和夜家,冇有一絲一毫的血緣關係。
這一點,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夜辰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父親承認了她就是”,但在母親那瞭然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他當然知道!那份偽造的DNA報告,那個被精心編織的身份,他一直是知情者,甚至……是默許和執行者之一。
“所謂的‘親姐弟’,不過是給你父親、給夜家、也給晚晴她自己,一個對外說得過去的身份和保護殼而已。”夢婉瑩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歎息,“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是為了讓她能有一個合理的立足之地,也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猜測。”
她向前一步,目光懇切地看著兒子:“所以,辰兒,你告訴我,拋開這層給外人看的名義,卸下這層身份的枷鎖,你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
“不要再用什麼‘姐姐’、‘責任’來搪塞我,也騙你自己。問問你的心,當你看到她和彆的男人站在一起時,當你看到她因為你的打壓而憔悴難過時,當你……意識到你可能失去她時,你心裡最真實的感受,究竟是什麼?”
夢婉瑩的話,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夜辰一直以來用以自我保護和自我欺騙的所有藉口!將那層由“姐弟”名義構築的、看似安全實則脆弱的屏障,徹底擊碎!
冇有了血緣的束縛,冇有了身份的顧忌……那他那些莫名的關注、強烈的佔有慾、因她而起的憤怒與痛苦……它們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夜辰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背抵在冰冷的書架上,臉色蒼白得嚇人。他一直逃避、一直否認的真相,被母親如此**裸地攤開在陽光下,讓他無所遁形。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彷彿一直賴以生存的基石在腳下崩塌。但同時,心底深處,似乎又有某種一直被壓抑的東西,因為卸下了這層沉重的枷鎖,而悄然鬆動了一下。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那些混亂的、熾熱的、他不敢麵對的情感,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在他胸中衝撞,幾乎要破膛而出!
冇有血緣關係……
隻是名義上的姐姐……
所以,他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並非十惡不赦?並非不可饒恕?
這個認知,像一道強光,瞬間照亮了他內心那片一直被陰霾籠罩的禁區,也帶來了更大的混亂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隱秘的悸動。
夢婉瑩看著兒子臉上變幻莫測、掙紮痛苦的神色,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她冇有再逼問,隻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柔聲道:
“辰兒,媽不是要逼你立刻接受什麼,或者做出什麼決定。隻是希望你能想明白,彆讓那些外在的、虛無縹緲的東西,束縛了你的心,讓你和自己過不去。”
“無論你最終如何選擇,如何界定你們的關係,媽都希望你是遵從自己的內心,而不是被所謂的‘應該’和‘不應該’困住。那樣,對你,對她,都不公平。”
說完,她最後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這一次,冇有再回頭。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夜辰一人。
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書架,將臉埋入雙膝之間。母親的話,如同洪鐘,在他腦海中反覆震盪。
冇有血緣……
隻是名義……
這兩個認知,像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最沉重的、名為“禁忌”的鎖。
鎖開了,裡麵關著的,是讓他更加不知所措的、洶湧澎湃的情感浪潮。
他該怎麼辦?
承認嗎?
然後呢?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那層最大的、由他自己親手構築的障礙,已經被母親的話語,悄然移開了一角。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探索,去抉擇。而這份剛剛被“允許”存在的感情,又將引領他走向何方?夜辰第一次,感到了比麵對任何商業對手時,更加深刻的茫然與……一絲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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