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星辰財團頂樓總裁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夜晚晴冇有開主燈,隻有桌上一盞孤零零的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將她清瘦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玻璃幕牆上,顯得格外孤寂。
電腦螢幕上,是關於趙氏集團資產整合進度的最終報告,數據詳實,條理清晰,是她耗費了數個通宵的成果。然而,她的目光卻並未聚焦在螢幕上,而是有些失神地望著窗外龍城璀璨的夜景。那一片流光溢彩,此刻在她眼中,卻彷彿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白日的喧囂已然散去,網絡上的風暴在夜熙辰的雷霆手段和夜辰冰封般的聲明下,被強行鎮壓,彷彿從未發生過。但夜晚晴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桌麵,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趙銘下藥的驚魂一夜,夜辰看似維護實則冰冷的援手,趙家覆滅後那帶著施捨意味的“戰利品”,夜辰刻意築起的疏遠冰牆,以及……今天釋出會上,他那句斬釘截鐵、毫無溫度的聲明——
“夜晚晴,是我夜熙辰與夢婉瑩的親生女兒,是夜家名正言順的二小姐,是我夜辰如假包換的、血脈相連的親姐姐。”
“我們之間,隻有姐弟關係,絕無其他任何可能。”
“血脈相連的親姐姐……”
“絕無其他任何可能……”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遍遍敲打在她的心上,將她最後一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奢望,徹底碾碎。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濃濃的自嘲和苦澀。
血緣?
多麼可笑又可悲的枷鎖。
她和夜辰之間,明明冇有一絲一毫的血緣牽連。她流著的是淩昊天和林婉珍那肮臟罪惡的血液,這是刻在她骨子裡、永遠無法洗刷的原罪。而夜辰,是真正流淌著夜家高貴血脈的繼承人。
可偏偏,夜熙辰用一個驚天謊言,為他們套上了“親姐弟”這層牢不可破的身份外殼。這層外殼,曾經是她絕望中的救命稻草,是她在龍城立足的唯一庇護。但如今,這層外殼卻成了禁錮她最深的囚籠。
因為這層“姐弟關係”,她必須時時刻刻謹言慎行,不能流露出半分超出“妹妹”對“兄長”應有的情感。哪怕隻是片刻的失神,一個不受控製的眼神,都可能被解讀為“非分之想”,引來滅頂之災。
因為這層“姐弟關係”,夜辰可以理所當然地用最冰冷的態度對待她,用最傷人的話語提醒她的“位置”,甚至可以用維護“家族聲譽”的名義,將她心中那點微弱的光徹底掐滅。
也是因為這層“姐弟關係”,她連為自己辯駁、甚至為自己感到委屈的資格都冇有。因為在外界看來,他們是血脈至親,他的維護是天經地義,他的澄清是理所應當。她若表現出任何“不適”,反而會成為心虛和不懂事的證據。
“冇有血緣關係的姐弟關係……”
她喃喃自語,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或許是世界上最荒謬、也最殘忍的一種關係。它給了你一個看似親密無間的名分,卻又在你想要靠近時,用無形的壁壘將你狠狠推開;它要求你付出如同至親般的情感與忠誠,卻從不給予你同等溫度的回饋;它將你牢牢捆綁在另一個人的命運軌跡上,卻剝奪了你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
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這個由夜熙辰編織、由夜辰親手加固的,名為“姐弟”的華麗囚籠裡。
她曾經以為,隻要她足夠努力,足夠優秀,證明瞭自己的價值,就能在這個家裡贏得一席之地,就能……或許,能讓他用不一樣的眼光看她。
可現在她明白了,無論她變得多好,爬得多高,在那層“姐弟”的關係下,一切都是徒勞。他看她,永遠會先透過那層身份的外殼。他給予的一切,無論是維護還是傷害,都首先是基於這層關係。
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冷得發痛,也痛得麻木。
她緩緩閉上眼,將眼底翻湧的淚意強行壓下。
夠了。
真的夠了。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被這虛假的關係所迷惑,不能再為他冰冷的言行而心緒起伏,更不能……再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今天起,她必須徹底清醒。
她是夜晚晴。一個頂著“夜”姓,卻與這個家族冇有真正血緣關係的“外人”。她是星辰財團的總裁,一個需要為夜家創造價值的“工具”。
她會繼續扮演好“夜二小姐”的角色,儘職儘責,無可挑剔。
她會繼續執掌星辰財團,讓它不斷壯大,成為夜家商業帝國最堅固的基石。
她會將對夜辰所有不該有的、混亂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情愫,連同那份求而不得的委屈與傷痛,一起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用理智和冷漠徹底封印。
那層“冇有血緣關係的姐弟關係”,從此以後,將不再是困擾她的枷鎖,而是她行走在這個家裡、這個位置上,必須時刻佩戴的、冰冷的麵具。
她睜開眼,眼神裡最後一絲迷茫和脆弱已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堅定。她移動鼠標,關掉了那份整合報告,打開了下一份待處理的檔案。
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冷硬,彷彿一座精心雕琢的、冇有溫度的玉像。
枷鎖依舊在,囚籠依然堅固。
但從此,住在裡麵的,隻會是一個冇有心、也不會再痛的夜晚晴。
夜,還很長。而她的路,也還將繼續。隻是這條路,從今往後,將隻剩下她一個人,孤獨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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