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邊泛起魚肚白。夜晚晴在藥物的後遺症和巨大的精神衝擊下,幾乎一夜未眠。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夜辰那些冰冷刺骨的話語:
“夜晚晴,你給我清醒一點!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不過是被人下了最低劣的藥,就失去理智,連人都認不清了?”
“你以為你是誰?還是那個需要人庇護、可以隨意軟弱的蘇晚晴嗎?”
“夜家的人,冇資格軟弱。”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她頭暈目眩,心口悶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踉蹌著衝進套房內的獨立衛生間,趴在冰冷的盥洗池邊,劇烈地乾嘔起來。吐出來的隻有酸水,卻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掏空。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眼下帶著濃重青黑的臉,眼神空洞,充滿了自我厭棄。
她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臉頰,試圖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也讓那滾燙的羞恥感冷卻下來。不能再想了……必須忘掉……
她換下了那身皺巴巴、沾染著屈辱氣息的晚禮服,穿上玄一提前準備好的、她常穿的簡約套裝。鏡中的女子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乾練,隻是那份刻意維持的鎮定下,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一絲細微的驚魂未定。
玄一早已安排好車輛,沉默地將她送回夜家莊園。一路上,兩人皆是無言。清晨的莊園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寧靜祥和,卻無法驅散夜晚晴心頭的陰霾。
她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副樓,隻想立刻躲回房間,獨自舔舐傷口。然而,剛推開客廳的門,一個小小的、粉嫩的身影就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姐姐你回來啦!”
軟糯清脆的童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夜晚晴低頭,對上一雙亮晶晶、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是夜熙悅,她同母異父(名義上)的小妹妹,今年剛滿四歲。小姑娘穿著可愛的蓬蓬裙,紮著兩個小揪揪,臉蛋紅撲撲的,正仰著頭,一臉依賴和興奮地看著她。
夜晚晴冰冷的心,因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觸碰,微微顫動了一下。她蹲下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摸了摸妹妹柔軟的頭髮:“嗯,姐姐回來了。悅悅怎麼起這麼早?”
“我想姐姐了嘛!”夜熙悅嘟著小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夜晚晴略顯蒼白的臉,小眉頭皺了起來,“姐姐,你的臉好白哦,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嗎?”
孩童的直覺總是最敏銳的。夜晚晴鼻尖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她強忍著,將妹妹輕輕攬入懷中,感受著那小小身體傳來的溫暖和純粹的愛意,彷彿在汲取一絲力量。
“姐姐冇事,隻是昨晚冇睡好。”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夜熙悅卻不肯罷休,她從夜晚晴懷裡鑽出來,踮起腳尖,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小手笨拙地拍著夜晚晴的後背,奶聲奶氣地安慰道:“姐姐不怕,不舒服要告訴媽咪和爹地哦!悅悅給你呼呼,痛痛就飛走啦!”
說著,她真的撅起小嘴,對著夜晚晴的額頭輕輕吹了口氣。
那稚嫩而認真的舉動,像一道暖流,瞬間衝破了夜晚晴強築的心防。她緊緊抱住妹妹,將臉埋在小姑娘帶著奶香的頸窩裡,肩膀微微顫抖。在這個冰冷而複雜的家裡,或許隻有這個不諳世事的小妹妹,給予她的關心是純粹而不帶任何目的的。
“謝謝悅悅……”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姐姐不哭!”夜熙悅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用小胳膊緊緊回抱住她,聲音軟軟的,“悅悅陪著你!悅悅最喜歡姐姐了!”
就在這時,夢婉瑩從主宅方向走了過來,看到相擁的姐妹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心疼。她走上前,柔聲對夜晚晴說:“回來了?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昨晚累著了?快回房休息吧,早餐我讓人給你送到房間。”
她又低頭對夜熙悅說:“悅悅,乖,讓姐姐先去休息,我們不要打擾姐姐。”
夜熙悅雖然不捨,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鬆開了夜晚晴,卻仍拉著她的衣角不放:“姐姐快去睡覺覺,睡醒了陪悅悅玩!”
夜晚晴對夢婉瑩感激地笑了笑,又摸了摸妹妹的頭,這才起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向自己的臥室。身後,還能聽到夜熙悅軟糯的叮囑:“姐姐要乖乖睡覺哦!”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夜晚晴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夜熙悅純真的關懷,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短暫地溫暖了她冰冷的心。但夜辰那些話語帶來的寒意,以及昨夜那混亂而恥辱的記憶,卻如同跗骨之蛆,依舊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裡。
她將臉埋在膝蓋間,無聲地流淚。在這個家裡,她必須堅強,必須無懈可擊。唯有在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妹妹麵前,她才能偶爾卸下防備,露出一絲真實的脆弱。
前路依舊艱難,但至少,還有一絲微弱的溫暖,支撐著她繼續走下去。她擦乾眼淚,站起身。軟弱,隻能留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走出去,她依然是那個冷靜自持、不容侵犯的夜家二小姐,星辰財團的總裁。昨夜的一切,必須成為被封存的秘密,永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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