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淚水流乾了,劇烈的顫抖平息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也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蘇晚晴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破布娃娃,蜷縮在父親書房冰冷的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水晶吊燈。燈光刺眼,卻照不進她一片死寂的內心。
那份用透明膠帶粘合的、如同她此刻破碎人生般的鑒定報告,就散落在手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在她心上反覆淩遲。
淩昊天的女兒。
不是蘇文博的女兒。
二十年的父愛,是偷來的。
母親的疼愛,建立在彌天大謊之上。
蘇家大小姐的身份,是個笑話。
這些認知,像無數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神經,啃噬著她的理智。她想起了父親蘇文博近日來看她時那冰冷刺骨、帶著隱忍厭惡的眼神;想起了母親林婉儀被驅逐前那恐慌、算計、最後時刻甚至不敢與她對視的狼狽;想起了夜熙辰那雙彷彿洞悉一切、將她推上總裁之位時深不可測的眼睛……
原來,所有人早就知道了,或者至少……懷疑了。隻有她,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矇在鼓裏,活在用謊言編織的溫室中,還自以為擁有全世界。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衝出去,質問父親?可父親那冰冷的眼神已經給了她答案。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男人,現在看她,隻怕如同看著一件肮臟的、證明他恥辱的證物。
去尋找母親?母親自身難保,被像垃圾一樣丟棄,而且,她纔是這一切謊言的根源!
去死嗎?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誘人的解脫感。但……她不甘心!憑什麼?做錯事的不是她!為什麼她要為彆人的謊言和罪惡付出生命的代價?!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火苗,在她絕望的冰原深處,掙紮著燃起。那是求生欲,是不甘,是……恨!
她恨淩昊天!那個她從未謀麵、卻給了她生命和原罪的男人!是他的罪惡,毀了她的人生!
她恨林婉珍!她的母親!為了私慾和自保,編織了二十年的謊言,讓她活在虛假的泡沫裡,最終將她推入如此絕境!
她甚至……也有些恨蘇文博。恨他知道了真相後,連一絲憐憫和解釋都不曾給她,隻用冰冷的漠視將她推開。二十年的父女之情,難道如此不堪一擊嗎?
她也畏懼夜熙辰。那個男人太可怕了,他什麼都知道,他像高高在上的神隻,冷漠地操控著一切,將她當做一枚棋子,擺佈著她的命運。
可是……她現在能依靠誰?又有誰能給她一條生路?
蘇文博?不可能了。
林婉珍?自身難保。
淩昊天?仇人,且生死未卜。
隻有……夜熙辰。
這個認知,讓蘇晚晴打了個寒顫。那個男人是危險的,是深不可測的。但他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明確給了她一個“位置”的人——星辰集團執行總裁。儘管她知道,這隻是一個虛名,一個枷鎖,一個誘餌。但此時此刻,這個“位置”,卻成了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漂浮的木板。
夜熙辰需要她這個“淩昊天女兒”的身份來穩定星辰集團,來作為潛在的籌碼。那她就扮演好這個角色!她彆無選擇!既然真相如此殘酷,既然所有人都拋棄了她,那她就抓住這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她要讓那些拋棄她、欺騙她、利用她的人看看,她蘇晚晴——不,或許她該叫自己淩晚晴?——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中的混沌。她猛地坐起身,擦乾臉上冰冷的淚痕,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混合著絕望和狠厲的光芒。
她拿起那份破碎的報告,冇有再看一眼,而是走到碎紙機前,按下開關。機器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將那份決定她命運的紙張,絞成了無數細碎的紙條,如同她被粉碎的過去。
然後,她走到書房的落地鏡前。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如鬼,眼睛紅腫,但那雙瞳孔深處,卻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少了幾分天真和依賴,多了幾分冰冷的清醒和決絕。
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和衣服,挺直了脊背。儘管雙腿還在發軟,但她強迫自己站直。
她拿出手機,開機。無視了無數個未接來電和詢問資訊,直接找到了那個加密的號碼——夜熙辰助理的聯絡方式。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順從和……認命:
“是我,蘇晚晴。”
“關於星辰集團的工作,我準備好了。請安排時間,我需要儘快熟悉業務,並與管理團隊見麵。”
掛斷電話,她放下手機,再次望向鏡中的自己。
從今天起,蘇晚晴死了。
活下來的,是星辰集團執行總裁——一個戴著麵具、揹負著秘密、在刀尖上行走的傀儡。也是……一個決心在絕境中,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的複仇者。
她不知道前路還有什麼在等著她,也許是萬丈深淵,也許是更殘酷的利用。但至少,她做出了選擇。一個在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危險的選擇。
她轉身,走出了這間承載了她二十年謊言和最終真相的書房,步伐緩慢,卻異常堅定。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彷彿也將那個天真爛漫的蘇家大小姐,永遠封存在了過去。
風暴已然降臨,而她,決定走進風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