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熙辰離開後,蘇家彆墅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暴雨依舊沖刷著窗戶,但室內的空氣彷彿比之前更加凝滯、粘稠。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簽下賣身契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蘇文博和蘇晚晴心頭。
蘇文博癱在沙發上,雙目緊閉,手指無意識地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夜熙辰那句“價值,是唯一的通行證”。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巨大的衝擊,需要思考如何在“夥伴”與“附庸”的夾縫中,為蘇家尋得一絲喘息之機。
蘇晚晴則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夜熙辰最後那句關於“舞台”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絲被壓抑已久的、名為“野心”的火苗,卻在那冰冷的審視下,不合時宜地、微弱地閃爍起來。如果……如果她真的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然而,在這對父女各自沉浸在巨大變故的餘波中時,彆墅二樓的主臥室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蘇母林婉珍並冇有像丈夫女兒那樣顯露過多的驚慌或絕望。她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墨綠色絲絨睡袍,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望著窗外被暴雨扭曲的夜景。她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保養得宜的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難辨的光芒,有關切,有焦慮,但更深處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與當前氛圍格格不入的悸動與擔憂。
她手中緊握著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幾個小時前,就是通過這個絕密的渠道,她得知了淩昊天被捕、淩氏帝國崩塌的驚天訊息。這個訊息,比任何銀行催債電話都更讓她心驚肉跳!
淩昊天……那個男人……他竟然就這麼倒了?!
林婉珍的心湖被投入了一塊巨石。她與淩昊天之間,遠不止是商業夥伴夫人那麼簡單。多年前,在一次高階酒會上,淩昊天那成熟男人的魅力、霸道強勢的作風,以及暗中對她流露的欣賞與挑逗,就曾讓過慣了相夫教子、生活看似優渥實則平淡如水的她,內心泛起過不該有的漣漪。後來,藉著蘇氏與淩氏的合作,兩人有過數次“意外”的獨處,一些曖昧的試探,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雖然從未真正越軌,但那種遊走在危險邊緣的刺激感,以及淩昊天偶爾流露出的、與她那位謹慎甚至有些懦弱的丈夫截然不同的強大掌控力,都讓她內心深處埋下了一顆隱秘的種子。
她一直以為,淩昊天是棵不倒的大樹,是她灰色生活中一抹隱秘的亮色和寄托。可現在,這棵大樹,竟然一夜之間就轟然倒塌了?還是被夜家……被那個可怕的男人夜熙辰親手摧毀的!
這對林婉珍的衝擊,甚至超過了蘇家破產的危機!她擔心蘇家的命運,但更讓她揪心的是淩昊天現在的處境!他怎麼樣了?會被怎麼處置?夜熙辰會殺了他嗎?
這種擔憂,遠遠超出了一個商業夥伴夫人應有的範疇,帶著一種隱秘的、近乎本能的牽掛。她甚至下意識地比較起夜熙辰和淩昊天——夜熙辰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深不可測,令人畏懼;而淩昊天,則像一團危險的火焰,霸道、強勢,卻曾讓她感受到久違的、作為女人被強烈吸引的悸動。
現在,火焰被寒冰吞噬了。
林婉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她不能慌,絕對不能露出任何馬腳。蘇家現在自身難保,簽了那份屈辱的契約,才勉強苟活。如果讓丈夫知道她此刻還在擔心那個將蘇家拖入深淵的淩昊天,甚至對他存有不該有的心思……後果不堪設想!
她必須裝作和丈夫女兒一樣,對淩昊天恨之入骨,對夜家的“援手”感恩戴德。
但……她忍不住想知道淩昊天的訊息。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理智。
猶豫再三,強烈的擔憂和某種隱秘的衝動最終戰勝了恐懼。她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一個暗格,取出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動作極其小心地裝進另一部老式手機裡。然後,她走到浴室,打開水龍頭,讓嘩嘩的水聲掩蓋一切,這才顫抖著手指,撥通了一個記憶深處、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對麵傳來一個低沉而警惕的、完全陌生的男聲:“誰?”
林婉珍壓低了聲音,用氣聲急促地問道:“他……怎麼樣了?”
對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辨認她的聲音,然後冷冷地回了四個字:“暫時死不了。”
隨即,不等林婉珍再問,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林婉珍腿一軟,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卻揪得更緊了。暫時死不了……那就是還活著,但處境一定極其糟糕。夜熙辰會怎麼對待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迅速取出電話卡,折斷,衝入馬桶,又將老式手機重新藏好。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鏡中自己蒼白而帶著一絲不正常潮紅的臉,用力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她必須扮演好一個剛剛經曆家族钜變、驚魂未定、對夜家“感恩戴德”的蘇夫人角色。至於淩昊天……她隻能將那份不該有的擔憂和悸動,深深地、深深地埋進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她整理了一下睡袍,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疲憊和哀慼,打開浴室門,走向樓下。此刻,她必須和丈夫女兒“同舟共濟”,應對眼前的危機。
然而,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那顆名為“淩昊天”的種子,早已在她心底生根發芽。在蘇家這艘剛剛駛入暗夜帝國麾下、前途未卜的破船上,她這個女主人心中,卻藏著一段可能引爆一切的、危險的秘密。這份隱秘的牽掛,如同一顆定時炸彈,註定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掀起更大的波瀾。蘇家的危機,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