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墨那句“隨你”和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像一顆投入龍景皓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整個下午的課程,她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課本上的字跡彷彿都在跳動,組合成淩墨那張蒼白又帶著倔強的臉,還有他最後那個複雜難辨的眼神。
放學鈴聲響起,龍景皓幾乎是立刻收拾好東西,想去找淩墨問個清楚。她衝到教師辦公室,卻被告知淩老師上完課就離開了。她又跑到學校停車場,那輛熟悉的黑色摩托車也不見了蹤影。
一種莫名的失落和煩躁湧上心頭。他是在躲她嗎?因為她的質問讓他難堪了?還是……他傷還冇好透,不舒服先回去了?
“景皓,發什麼呆呢?走啊,司機在等了。”龍汐玥和夜曦曦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龍景皓回過神,有些蔫蔫的:“哦,好。”
回去的車上,龍景皓一反常態地安靜,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龍汐玥和夜曦曦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還在想淩老師的事?”龍汐玥輕聲問。
龍景皓悶悶地“嗯”了一聲。
“景皓姐姐,”夜曦曦柔聲開口,“我覺得……淩老師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今天雖然冇多解釋,但他救你是事實。而且,他剛纔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壞人。”
龍景皓轉過頭:“那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說?還跑那麼快?”
“也許……他有他的難處吧。”龍汐玥想了想,說道,“你看他傷得那麼重,身份又那麼特殊,肯定有很多不方便說的事情。熙辰伯伯和爸爸他們既然允許他留在家裡,還讓他來學校代課,應該是有他們的考量。我們是不是……應該多給他一點信任?”
龍景皓沉默了。她想起淩墨渾身是血卻依舊將她護在身後的樣子,想起他昏迷時緊蹙的眉頭,也想起他剛纔在課堂上雖然冷漠卻精準無比的講解。是啊,如果他真的彆有用心,何必拚死救她?又何必來當這個費心費力的老師?
可是,那種被矇在鼓裏、彷彿隻有自己像個傻瓜一樣一頭熱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那套隱秘的公寓內。
淩墨靠在沙發上,臉色比離開學校時更加蒼白幾分。他閉著眼,眉心微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剛纔在課堂上強撐的精神耗儘,傷口的疼痛和失血後的虛弱感再次席捲而來。家庭醫生剛給他換了藥,叮囑他必須臥床休息。
但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頭的紛亂。
龍景皓那雙燃燒著怒火和委屈的眼睛,不斷在他腦海中閃現。“利用”、“目的”……這些詞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從未想過要利用她,她的出現和救助,是他瀕死邊緣意外抓住的一根稻草,是冰冷算計的世界裡一抹不受控製的暖色。
可是,他能告訴她什麼?告訴她淩氏集團內部的肮臟齷齪?告訴她他的叔叔一心要置他於死地?告訴她他留在夜家固然有養傷的原因,但更深層的是尋求庇護和……借勢反擊?
這些黑暗的東西,他一點也不想讓她沾染。她就應該像現在這樣,明媚、鮮活、帶著點莽撞的善良,活在陽光底下。
“隨你……”他當時幾乎是脫口而出。是妥協,也是……一種連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放任。放任自己貪戀這份不屬於他的溫暖和關切嗎?
淩墨睜開眼,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複雜。夜辰允許他來學校,與其說是讓他散心,不如說是一場更深的試探,也是將他置於一個相對公開的“保護”之下。龍景皓的質問,打亂了一些節奏,卻也陰差陽錯地,讓某些暗處的視線更加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這或許……不是壞事。至少,能更好地看清,哪些是牛鬼蛇神。
他拿起加密手機,發出了一條資訊:“查一下,今天課堂上,除了龍景皓,還有誰對‘淩墨’這個身份反應異常。”
資訊發出後,他重新閉上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龍景皓氣鼓鼓又帶著擔憂的臉。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極淡、極無奈的弧度。
這個丫頭……真是他命裡的劫數。
而夜家莊園,書房內。
夜辰聽著暗衛彙報今天學校發生的一切,包括龍景皓的質問和淩墨的反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繼續觀察,保護好景皓的安全。”他淡淡吩咐,“另外,淩墨公寓周圍的布控,再增加一倍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是,少爺。”
夜辰走到窗邊,看著沉沉的夜色。淩墨這塊石頭投下去,漣漪已經開始擴散。接下來,就看哪些魚,會按捺不住跳出來了。而他那衝動的堂妹,無意中,或許成了攪動這潭水最快的那根棍子。
風波,已起。而身處漩渦中心的少男少女們,他們的故事,纔剛剛揭開序幕。信任與猜疑,靠近與疏遠,守護與利用……這些複雜的命題,將考驗著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