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睿學院物理實驗室，週五下午的社團活動時間。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實驗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潔劑和儀器金屬的味道。實驗室裡人不多，隻有物理競賽小組的幾名核心成員在各自忙碌著，為即將到來的全國賽做最後的衝刺準備。
夜辰和龍汐玥被分在同一組，負責調試一套複雜的光電效應測量裝置。這套設備精密而嬌貴，任何一個參數的細微偏差都可能導致實驗數據失效。
夜辰站在主控電腦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調試著數據采集軟件的參數。他眉頭微蹙，神情專注，螢幕上的代碼和波形圖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快速流轉。龍汐玥則俯身在實驗台旁，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光路準直，時不時用光電探頭測量著光斑的位置，並報出數據。
“入射角偏差0.02度。”龍汐玥輕聲說道，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夜辰冇有抬頭，“嗯”了一聲，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調整了一個參數。“再測。”
龍汐玥再次測量，確認道：“偏差已修正。”
“光強衰減片，插入50%檔。”夜辰指令簡潔。
“明白。”龍汐玥從工具架上取下對應的濾光片，動作輕柔而精準地插入光路中。她的側臉在儀器幽微的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專注，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夜辰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不經意地掃過她的方向，恰好看到她微微蹙著眉，用鑷子小心夾起一片極薄的雲母片，試圖安裝到一個極其狹窄的卡槽裡。那個操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穩定度，她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
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像一顆微小的石子投入他常年冰封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抓不住，卻留下了一絲微妙的癢意。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螢幕上，但剛纔那個畫麵卻像是烙印般留在了腦海裡。他發現自己竟然能清晰地回憶起她垂下的睫毛投下的陰影，以及她抿緊的、透著執拗的唇線。
“夜辰，”龍汐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走神，帶著一絲困惑，“這個電壓讀數好像不太穩定，波動範圍超出了理論值。”
夜辰定了定神，走到她身邊，俯身看向示波器。兩人靠得很近，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類似梔子花的清新香氣，與他周圍慣常的冰冷儀器和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
他的視線落在閃爍的波形上，大腦迅速分析著可能的原因。“接地不良，或者光源驅動電流有紋波。”他伸手，繞過她去檢查接線，手臂幾乎擦過她的肩膀。
龍汐玥下意識地微微側身讓開空間，臉頰有些發熱。他靠近時帶來的壓迫感和那股清冽的氣息，總讓她心跳莫名加速。
夜辰檢查了一遍線路，果然發現一個接地端子有些鬆動。他熟練地將其擰緊，動作乾脆利落。“再試。”
龍汐玥重新啟動測量，波形果然變得穩定平滑。“好了！”她鬆了口氣，轉頭對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明亮笑容。
那笑容毫無雜質，純粹因為解決了一個難題而綻放，在實驗室冷白的光線下，像突然投入黑暗的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夜辰的眼底。
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種陌生的、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強烈。他甚至能感覺到耳根隱隱發燙。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移開了視線，重新站直身體，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比平時更加冷硬：“繼續下一個參數。”
“哦，好。”龍汐玥並未察覺他的異樣，重新投入到實驗中。
而夜辰卻發現自己很難再像之前那樣完全集中精神。他的餘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忙碌的身影，看她認真記錄數據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她因為思考而輕咬下唇的小動作，看她成功完成一個步驟後眼裡閃爍的細碎光芒……
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和……悸動，交織在他心頭。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這違背了他一貫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性和冷靜。但另一方麵，他又無法否認，當她在身邊時，這片他熟悉的、由數據和邏輯構成的世界，似乎……不再那麼冰冷和空曠了。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放慢瞭解題的節奏，隻是為了能和她多配合一會兒？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滅。荒謬。
社團活動結束的鈴聲響起，將夜辰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幾乎是立刻關閉電腦，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快得有些刻意。
“夜辰，”龍汐玥整理好實驗數據，走到他身邊，語氣帶著一絲期待和不確定，“下週三的模擬賽，我們……還能一組嗎？”
夜辰拉上書包拉鍊的動作頓了一下，冇有看她，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嗯。”
簡短的迴應後，他便徑直朝實驗室外走去，背影依舊挺拔冷硬。
龍汐玥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至少，他冇有拒絕。
而走在前麵的夜辰，感受著胸腔裡那顆依舊有些失常跳動的心臟，眉頭緊鎖。
這種感覺……就是心動嗎？
陌生，混亂，……且危險。
但他卻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樣排斥。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一前一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卻又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走向未知的、卻已然開始不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