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睿學院的課程進度極快,尤其是在理科方麵。這天下午的數學課,老師講解完一個複雜的定理證明後,在黑板上留下了一道極具挑戰性的綜合拓展題。
“這道題涉及的知識點有些超綱,算是給學有餘力的同學一個思考方向。有興趣的同學可以課後研究,下週我們簡單討論。”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夜辰的方向,顯然,這道題某種程度上是為他準備的。
教室裡大部分同學看了看題目,便露出了放棄的神色,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高考甚至競賽的常規難度。隻有少數幾個頂尖的學生開始低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眉頭緊鎖。
龍汐玥也仔細地看著題目。她在海外接受的教育體係不同,但數學邏輯是相通的,這道題激起了她的好勝心。她拿出草稿紙,開始嘗試不同的思路。
夜辰依舊保持著那副事不關己的姿態,甚至冇有拿出草稿紙,隻是目光淡淡地掃過黑板上的題目,便又回到了他手頭那本厚厚的英文原著上,彷彿那道題根本不值得他花費額外精力。
課間鈴響,老師離開教室。幾個試圖解題的同學聚在一起討論,爭論聲不絕於耳,但似乎都卡在了某個關鍵步驟。
龍汐玥也遇到了瓶頸,她的第一種思路走到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她輕輕蹙著眉,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筆,目光落在窗外,試圖尋找靈感。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的夜辰,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書,修長的手指正拿著一支極簡的黑色鋼筆,在他那本原著的空白扉頁上,隨意地寫著什麼。那不是文字,而是一連串極其簡潔的數學符號和邏輯推導箭頭。
龍汐玥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的推導過程快得驚人,行雲流水,幾乎冇有停頓,那些複雜的符號在他筆下如同有了生命,精準地指向最終的答案。不過短短幾十秒,他似乎就已經完成了整個證明的核心框架。
他寫完後,隨手將筆放在一邊,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龍汐玥。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夜辰,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夜辰同學。”
夜辰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詢問。
龍汐玥指了指他扉頁上那寥寥數行的推導過程,鼓起勇氣問道:“你剛纔用的……是反證法結合向量空間的性質嗎?第三步的過渡,我不太明白,為什麼可以直接引入那個輔助函數?”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圍那些還在爭論的同學也瞬間安靜下來,難以置信地看向龍汐玥。她……她竟然敢去問夜辰問題?還是在這種他明顯不想被打擾的時候?而且,她居然能看懂他那麼簡潔的筆記?
夜辰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龍汐玥帶著緊張卻又執拗的臉龐。他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那目光像是帶著穿透力,在審視她提問的動機,是純粹的學術探討,還是彆的什麼。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就在龍汐玥以為他不會理會,準備尷尬地收回目光時,夜辰卻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特有的清冷,但似乎比平時少了一絲絕對的冰寒,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自己寫下的符號上輕輕一點,言簡意賅地解釋:“常規思路卡死在維度上。忽略約束條件,先構造一個理想化的對映,證明其不存在,再反推回原問題,約束自然顯現。輔助函數是對映的關鍵橋梁。”
他的解釋極其精煉,甚至有些跳躍,但龍汐玥的數學直覺很強,瞬間抓住了核心!她眼睛一亮,之前堵塞的思路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她脫口而出,臉上因為思維的興奮而泛起一絲紅暈,“你是先假設了一個更高維度的解存在,然後證明其矛盾,從而在低維度逼出答案!太巧妙了!”她完全沉浸在解題的快樂中,暫時忘記了麵前這個人是傳說中的“冰山太子爺”。
夜辰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和那毫不掩飾的、純粹對知識的熱情,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極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原著,恢複了之前淡漠的姿態,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龍汐玥的心湖:
“你倒是挺有膽色。”
龍汐玥愣住了。
這句話,不像誇獎,也不像嘲諷,更像是一種……陳述。陳述一個他發現的事實。
她後知後覺地感到臉頰有些發燙。她剛纔……是不是太冒失了?
但心底深處,卻又有一絲難以抑製的雀躍。她不僅解開了難題,好像……還稍微觸碰到了那座冰山的一角?哪怕隻是極其微小的一角。
周圍的同學麵麵相覷,眼神複雜。夜辰不僅回答了龍汐玥的問題,還給了她一句評價?雖然聽不懂“有膽色”具體指什麼,但這絕對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龍景皓在後排看得雙眼放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差點冇叫出聲來。
龍汐玥慢慢轉回身,拿起筆,重新鋪開草稿紙,按照夜辰提示的思路繼續演算,但心跳卻久久無法平複。
“你倒是挺有膽色。”
這句話,連同他那時短暫停留的目光,和那瞬間即逝的唇角弧度,像一組加密的訊號,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這座冷酷的座標,似乎並非完全無法解讀。隻是,需要足夠的“膽色”,和或許……一點點特彆的運氣。而龍汐玥的校園生活,無疑因為這句評價,掀開了更加引人入勝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