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溫柔的囚籠（下）
夢婉瑩是被一陣悠揚輕柔的鐘聲喚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劇烈的頭痛和喉嚨的乾渴讓她難受地蹙起眉。她下意識地伸手摸索身側，觸手所及是冰涼絲滑的陌生床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鬱而陌生的花香，並非靜園或之前客房裡熟悉的氣息。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
“熙辰？”她試探著呼喚，聲音沙啞微弱，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無助。
冇有迴應。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與她記憶中聖羅蘭市喧囂截然不同的、極其安靜的鳥鳴聲。
她猛地坐起身，不顧頭暈目眩，赤著腳跌跌撞撞地摸索下床。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牆壁，沿著牆壁前行，她摸到了窗簾，用力拉開——雖然她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臉上的暖意，以及窗外更為清新的空氣。
她摸索到窗邊，雙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外麵很安靜，太安靜了，冇有車流聲，冇有人語，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身處遙遠的郊外，而非皇宮中心。
“有人嗎？”她提高聲音喊道，帶著哭腔。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恭敬而陌生的女聲響起：“小姐，您醒了。需要什麼嗎？”
不是索菲亞王後，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侍女。
“這是哪裡？熙辰呢？我要見夜熙辰！”夢婉瑩轉身，朝著聲音來源急切地問道，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小姐，您身體還需要靜養。這裡是陛下為您安排的、最適合休養的地方。夜先生那邊……陛下會與他溝通的。請您先洗漱用餐吧。”侍女的聲音溫和卻疏離，帶著程式化的禮貌，彷彿在背誦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靜養？溝通？”夢婉瑩的心沉到了穀底。她明白了，她被軟禁了。所謂的電路故障、安全避難，全都是威廉姆四世的陰謀！他用虛偽的親情騙取了她的信任，然後將她與熙辰徹底分開，關在了這個不知名的牢籠裡！
憤怒和絕望湧上心頭，她猛地揮手打翻了侍女端過來的水杯，清脆的碎裂聲在房間裡炸響：“我不需要靜養！我要見夜熙辰！現在！立刻！”
侍女並冇有驚慌，隻是平靜地吩咐其他人打掃，然後依舊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小姐，請您冷靜。陛下是為了您好。等您情緒穩定了，陛下會來看您的。”
說完，侍女退出了房間，並再次傳來了清晰的落鎖聲。
夢婉瑩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冰冷的寒意從地板蔓延至全身。她被騙了，被那個口口聲聲說是她“伯父”的人，用最卑劣的手段囚禁了。熙辰現在一定急瘋了，他會不會有危險？威廉姆四世到底想對她做什麼？
無助的淚水洶湧而出。她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裡，像一隻被遺棄的幼獸。周圍陌生的一切，死寂的環境，都加深了她的恐懼。她對威廉姆四世剛剛建立起的那點微弱信任，在這一刻徹底粉碎，隻剩下被背叛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次被打開。威廉姆四世的聲音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令人作嘔的“關切”：“孩子，怎麼坐在地上？快起來，地上涼。”
夢婉瑩像被針紮一樣猛地抬頭，“望”向聲音來源，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尖利：“放我出去！我要見熙辰！”
威廉姆四世歎了口氣，走到她麵前，並冇有強行拉她起來，而是蹲下身，與她平視（儘管她看不見）。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和“痛心”：“婉瑩，伯父這麼做，也是不得已。夜熙辰他……太沖動了。他為了你，正在動用他的財力勢力，對W國發動經濟攻擊！這是在挑起國際爭端，是在毀了你自己國家的根基啊！伯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成為引發戰爭的禍水，更不能看著你被他這樣偏激的人控製！”
他顛倒黑白，將夜熙辰的營救行動扭曲成可怕的侵略，將夢婉瑩置於“紅顏禍水”的道德製高點上進行拷問。
“你胡說！”夢婉瑩激動地反駁，“熙辰他隻是想保護我！是你要害我！”
“我害你？”威廉姆四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誤解”的沉痛，“我是在救你！你看看你現在，雙目失明，記憶全無，流落在外受苦！夜熙辰他給你帶來了什麼？除了危險和動盪，還有什麼？他根本給不了你真正的安寧和歸屬！”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夢婉瑩的頭髮，卻被她厭惡地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孩子，回到伯父身邊，回到皇室來。這裡有最好的醫生治療你的眼睛，有最完整的檔案幫你找回記憶，有你真正的家！隻要你點頭，你就是W國尊貴的公主，再也不用擔驚受怕，漂泊無依。伯父會保護你，補償你。”
威逼之後，又是利誘。他將囚禁美化成“保護”，將迴歸皇室描繪成唯一的救贖。
夢婉瑩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知道他在說謊，可他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她心裡最脆弱的地方——對光明的渴望，對身世的迷茫，對安穩的嚮往。這些渴望與對熙辰的擔憂和眼前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你……你讓我想想……”她虛弱地說，這是緩兵之計，也是她內心混亂的真實寫照。
威廉姆四世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語氣重新變得“慈愛”：“好，好，你慢慢想。伯父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時間不多了。夜熙辰的瘋狂行為，隻會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淵。”
他站起身，吩咐侍女好好“照顧”小姐，便離開了。
房間再次恢複死寂。夢婉瑩靠著牆壁，渾身冰冷。她知道，威廉姆四世不會給她太多時間。這座華麗的囚籠，正在用孤獨、恐懼和虛偽的親情，一點點消磨她的意誌。
她摸索著，從貼身的口袋裡，再次掏出了那枚冰冷的蝴蝶胸針，緊緊攥在手心。這是熙辰給她的，是她與外界、與真實唯一的聯結。
“熙辰……”她將胸針貼在胸口，無聲地流淚，在心中呐喊，“我該怎麼辦？”
溫柔的囚籠，已然合攏。困在其中的金絲雀，能否等到她的騎士，劈開這重重迷霧，帶來真正的光明？絕望之中，唯有那枚冰冷的胸針，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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