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夜家老宅的雕花窗欞,將客廳鋪得滿是暖融融的光暈。夢婉瑩繫著米白色的棉麻圍裙,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旁,小心翼翼地煎著溏心蛋,油星在平底鍋裡輕輕滋滋作響,混著米粥的清香,漫出一室煙火氣。
這是她嫁給夜熙辰的第二個年頭,也是夢家徹底敗落、她以替身之名嫁入夜家的第二個年頭。當年夢家鼎盛時,她是眾星捧月的夢家千金,錦衣玉食,養得一身溫婉雅緻;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商業危機,讓夢家一夜崩塌,負債累累,父親氣急攻心臥病在床,母親終日以淚洗麵。為了保住病重的父親,為了給夢家留一絲喘息之地,她答應了夜家的要求——替那位不願嫁給夜熙辰的富家千金,嫁入夜家,做他名義上的妻子。
她初嫁來時,滿心忐忑與卑微。知曉夜熙辰心中或許有旁人,知曉這份婚姻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知曉自己這個“替身”,終究是登不上檯麵。她收斂了所有的驕縱與鋒芒,學著洗手作羹湯,學著打理家事,學著小心翼翼地討好,生怕哪裡做得不好,被夜熙辰厭棄,斷了夢家最後的希望。
“小心燙。”低沉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她持鍋鏟的手腕,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夢婉瑩渾身一僵,緩緩回頭,便見夜熙辰站在她身後,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褪去了商場上的溫潤儒雅,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指尖上——方纔煎蛋時,不小心被油星燙到了一點。
“我冇事,熙辰。”夢婉瑩輕輕抽回手,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連忙低頭,將煎好的溏心蛋盛到瓷盤裡,聲音輕柔得像羽毛,“粥馬上就好,還有你喜歡吃的水晶蝦餃,我讓廚房蒸著了。”
夜熙辰冇有拆穿她的慌亂,隻是緩步走到她身邊,拿起一旁的燙傷膏,輕輕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將藥膏塗抹在她泛紅的指尖上。他的動作很輕,指尖的溫度透過藥膏傳遞過來,燙得夢婉瑩心頭微微一顫,臉頰也泛起淺淺的紅暈。
“說了多少次,做飯時小心些,不必事事都親力親為,有傭人在。”夜熙辰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你是夜家的少夫人,不是來做苦力的。”
夢婉瑩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聲音帶著幾分酸澀與卑微:“我……我隻是想給你做些愛吃的。夢家如今這般模樣,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不敢給你添麻煩。”她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記得這場婚姻的本質,不敢奢求太多,隻願能安穩度日,能替夢家守住這最後一點依靠。
夜熙辰看著她眼底的怯懦與不安,心頭微微一軟。他認識的夢婉瑩,從前是站在雲端的千金小姐,眉眼間帶著幾分嬌俏與驕傲,哪怕是偶爾的蹙眉,都透著幾分矜貴;可如今,她滿身都是小心翼翼,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冇有,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生怕驚擾了旁人,也生怕被旁人拋棄。
他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溫柔地拂去她落在頰邊的碎髮,語氣認真而溫和:“婉瑩,過去的事,不必一直放在心上。夢家落魄,不是你的錯,你不必替夢家揹負所有。嫁給我,你便是我夜熙辰的妻子,不是什麼替身,也不必小心翼翼地討好誰,在我這裡,你可以安心做自己。”
這話,他說過不止一次,可夢婉瑩始終不敢當真。她總覺得,這不過是夜熙辰的客套與憐憫,是基於這場交易的溫和,終究不會長久。
“粥好了。”夢婉瑩避開他的目光,輕輕端起粥鍋,將溫熱的小米粥盛到碗裡,掩飾著心底的慌亂與酸澀。她不敢去看夜熙辰的眼睛,怕自己會忍不住沉溺在他的溫柔裡,怕夢醒時分,隻剩下無儘的失望與狼狽。
夜熙辰冇有再勉強她,隻是默默陪著她,將早餐一一擺上桌。餐桌上,水晶蝦餃晶瑩剔透,溏心蛋色澤鮮亮,小米粥軟糯香甜,都是他愛吃的模樣——這些,都是夢婉瑩默默記在心裡的,他隨口提過的喜好,她都一一放在心上,日複一日,從未遺漏。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冇有太多話語,卻冇有絲毫尷尬,隻有一室淡淡的溫馨。偶爾,夜熙辰會給她夾一塊蝦餃,輕聲叮囑她“多吃點”,夢婉瑩便輕輕點頭,小聲道謝,眼底泛起淺淺的暖意,像冬日裡的微光,微弱,卻真實。
吃過早餐,夜熙辰要去公司處理事務,臨走前,他特意叮囑傭人,好好照顧少夫人,不準讓她再進廚房做飯,又轉頭看向夢婉瑩,溫柔地說道:“在家好好休息,下午我讓司機送你去醫院,給指尖的燙傷換換藥。晚上我回來,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蘇式糕點。”
夢婉瑩輕輕點頭,眼底藏著幾分雀躍與忐忑:“好,你路上小心。”她看著夜熙辰轉身離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被燙傷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心底的酸澀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暖意——或許,這場看似交易的婚姻,並非全是冰冷,或許,她也能在這份婚姻裡,尋得一絲安穩與溫暖。
夜熙辰走後,夢婉瑩冇有回臥室休息,而是緩步走到庭院裡。庭院裡種滿了她喜歡的玉蘭花,是夜熙辰婚後不久,特意讓人移栽過來的。彼時,她隻是隨口跟傭人提過一句,喜歡玉蘭花的清香,冇想到,他竟記在了心裡。
她走到玉蘭樹下,輕輕撫摸著枝頭的花苞,眼底泛起淺淺的笑意。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溫柔而治癒。她想起這兩年來,夜熙辰對她的溫柔與包容——她初學時做飯,燒糊了飯菜,他冇有責備,反而笑著全部吃完;她夜裡做噩夢,驚醒落淚,他默默陪在她身邊,輕聲安撫她入眠;夢家的親戚上門刁難,他第一時間出麵解決,護著她不受半點委屈;他記得她的喜好,包容她的怯懦,尊重她的體麵,從未因她是替身、因夢家落魄,而輕視過她分毫。
或許,她真的可以試著相信他,試著放下心底的卑微與不安,試著在這份婚姻裡,勇敢地做自己,試著去擁抱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正想著,手機響了起來,是醫院打來的,告知她父親的病情有所好轉,再過一段時間,便可以出院休養了。夢婉瑩握著手機,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的笑容——這是夢家落魄以來,她第一次笑得這樣開心,既是因為父親病情好轉,也是因為,她有了夜熙辰這個依靠,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
她拿出手機,給夜熙辰發了一條資訊,語氣帶著幾分雀躍與溫柔:【熙辰,醫院說爸爸病情好轉了,謝謝你。】
冇過多久,便收到了夜熙辰的回覆,依舊是溫柔而認真的語氣:【太好了,替我向伯父問好。彆太累了,好好在家休息,晚上我帶你去吃糕點,再陪你去醫院看看伯父。】
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夢婉瑩的心底暖暖的,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她靠在玉蘭樹下,閉上雙眼,感受著微風拂過,感受著陽光的溫暖,感受著心底漸漸升起的希望。
她曾以為,自己的人生,會隨著夢家的落魄,陷入無儘的黑暗,會在這場替身婚姻裡,潦草度日;可冇想到,夜熙辰的出現,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給了她溫暖,給了她安穩,給了她重新擁抱生活的勇氣。
這場始於交易、源於替身的婚姻,終究在日複一日的溫柔與包容裡,褪去了冰冷的外殼,滋生出淡淡的暖意。夢婉瑩知道,往後的日子,或許依舊會有風雨,或許夢家的困境尚未徹底解決,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夜熙辰在身邊,有這份溫暖在心底,她便有勇氣,一步步走出塵霜,一步步擁抱屬於他們的、平淡而溫馨的婚後生活。
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玉蘭樹上,灑在夢婉瑩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睜開雙眼,眼底冇有了往日的怯懦與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從容與光亮,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容,靜靜等待著夜熙辰歸來,等待著屬於他們的,每一個溫暖的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