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的清晨,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陽光透過經過特殊濾光處理的巨大落地窗,灑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空氣裡瀰漫著生態園送來的、帶著露水清香的鮮花氣息。一切井然有序,仆從們安靜地穿梭,進行著日常的打掃與準備。
然而,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的異樣感,如同水中擴散的墨跡,悄然瀰漫在靜園龐大的空間裡。源頭,來自主宅西翼的兒童房。
穿著印有卡通星際戰艦睡衣的宸宸,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捲髮,光著腳丫“蹬蹬蹬”地跑到主臥門口,踮起腳尖,費力地夠到智慧門鎖的識彆區。門無聲滑開,裡麵空無一人。巨大的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空氣中殘留著爸爸身上熟悉的、冷冽的鬆木氣息和媽媽常用的、溫柔的梔子花香,但……冇有人。
宸宸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又跑到相連的書房、小客廳、甚至健身房,都冇有找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他站在空曠的走廊裡,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衣下襬,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開始蓄積起不安的水汽。
“爸爸?媽媽?”
他小聲地喊著,聲音在過分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與此同時,育嬰師抱著剛剛睡醒、還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的曦曦從嬰兒房走出來。小傢夥看到哥哥,咿咿呀呀地伸出小胖手要抱抱。宸宸跑過去,仰著頭,帶著哭腔問育嬰師:“阿姨,爸爸和媽媽呢?他們去哪裡了?是不是又去開會了?”
育嬰師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她蹲下身,用儘量輕鬆的語氣安撫道:“小少爺,陛下和皇後陛下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離開靜園一段時間。龍先生和**會照顧你們的。”
“離開?”
宸宸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了下來,“他們不要宸宸和曦曦了嗎?是不是宸宸昨天不小心把爸爸的書弄濕了,他們生氣了?”
小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將父母的離開歸咎於自己的“錯誤”。
曦曦雖然聽不懂複雜的話,但感受到哥哥悲傷的情緒和育嬰師語氣裡的不自然,小嘴一癟,也跟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晶瑩的淚珠滾落,打濕了育嬰師的衣襟。
兒童的哭聲,如同最尖銳的警報,瞬間刺破了靜園表麵維持的平靜。
龍墨寒的“戰場”與軟肋
“深淵”指揮中心,龍墨寒正被一堆緊急事務纏得焦頭爛額。cFSI亞太區核心數據庫遭到不明來源的網絡攻擊,雖然防火牆成功攔截,但追蹤到的信號跳轉路徑極其詭異;“冥府”一支邊境偵察小隊失聯超過十二小時,最後傳回的影像碎片顯示遭遇了高強度能量乾擾;還有三份需要緊急簽署的、涉及星際礦業巨頭併購的百億級合同……
他襯衫領口微敞,眼下帶著濃重的陰影,對著光屏快速下達指令,聲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啞。就在這時,內部通訊器亮起了最高優先級的家庭頻道請求,伴隨著隱約傳來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龍墨寒心頭猛地一緊,立刻揮手暫停了軍事簡報,接通頻道。育嬰師焦急的聲音傳來:“龍先生,小少爺和小小姐一直在哭,吵著要陛下和皇後,怎麼哄都哄不好,尤其是小少爺,他以為陛下和皇後是因為他犯錯才離開的……”
龍墨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帝國的重擔、公司的危機、潛在的威脅……所有這些加起來,似乎都冇有通訊器裡那兩聲稚嫩的、充滿恐懼和委屈的哭泣更讓他感到棘手和……心痛。他幾乎能想象出宸宸那雙酷似夜熙辰的、此刻一定盈滿淚水的大眼睛,和曦曦那張像極了夢婉瑩的、哭得通紅的小臉。
熙辰哥,嫂子,你們倒是瀟灑了,把這最難的“差事”留給了我……龍墨寒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馬上過來。”
他沉聲對頻道那頭說,然後迅速對指揮中心的下屬吩咐,“現有事務按預案繼續推進,有突發情況隨時聯絡我。夜玄,網絡攻擊和偵察隊失聯的事,你親自盯緊,一有線索立刻報我。”
說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也顧不上整理形象,大步流星地衝出指揮中心,朝著主宅兒童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江婉婷的靜默與觸動
醫療中心,江婉婷剛完成上午的康複訓練,有些疲憊地靠在軟墊上休息。霍夫曼博士正在為她進行每日例行的能量場掃描。突然,內部監控係統捕捉到了從主宅方向傳來的、被特殊通道放大的兒童哭聲(這是夢婉瑩離開前特意設置的,確保江婉婷能感知到孩子們的情況)。
哭聲清晰地傳入監護室,帶著無助和恐慌。
江婉婷閉合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她向來清冷平靜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她睜開眼,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雖然隔著層層牆壁什麼也看不到,但那哭聲卻像細小的針尖,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想起那個總是像小炮彈一樣衝進來、嘰嘰喳喳說著學校趣事的宸宸,想起那個軟軟糯糯、會對著她咿呀學語的曦曦。她也曾是孤兒,深知在年幼時失去父母陪伴、內心充滿不安的滋味。那種被遺棄的恐懼,哪怕隻有一絲,也足以在孩子心裡留下陰影。
她沉默著,放在薄被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體內那股沉寂的“熔芯”能量,似乎因這外界的情緒波動,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監測儀器都難以捕捉的漣漪。
笨拙的安撫與無聲的支援
龍墨寒幾乎是跑著衝進兒童房的。他看到宸宸坐在地毯上,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曦曦被育嬰師抱著,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一刻,什麼cFSI總裁,什麼代理帝王,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隻是一個看到孩子哭、手足無措的笨拙長輩。
“宸宸!曦曦!不哭了不哭了!”
龍墨寒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抱宸宸,又想去擦曦曦的眼淚,顯得有點滑稽。他拿出平時談幾百億生意時的口才,試圖解釋:“爸爸和媽媽不是不要你們!他們是去……去打大怪獸了!對!去打很厲害很厲害的宇宙大怪獸!等他們把怪獸打跑了,就回來帶宸宸和曦曦去星際樂園玩!坐最大的宇宙飛船!”
這拙劣的童話式解釋,顯然冇能說服宸宸。小傢夥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抽噎著問:“真……真的嗎?墨寒叔叔你不騙人?他們不是生宸宸的氣?”
“當然不是!”
龍墨寒趕緊保證,用袖子胡亂給宸宸擦眼淚,“宸宸最乖了!爸爸媽媽最喜歡宸宸和曦曦了!他們走的時候還跟我說,要墨寒叔叔好好照顧你們,等他們回來,要給宸宸帶一顆真的小星星做禮物呢!”
也許是龍墨寒難得流露出的、毫不作偽的焦急和溫柔起了作用,也許是“小星星禮物”的誘惑太大,宸宸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小聲的啜泣。曦曦看到哥哥不哭了,也慢慢止住了哭聲,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龍墨寒。
龍墨寒鬆了口氣,笨拙地抱起宸宸,又讓育嬰師把曦曦遞過來,一手一個,坐在了地毯上。他冇什麼帶孩子的經驗,隻能憑著本能,輕輕拍著他們的背,用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聲音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講述著漏洞百出的星際冒險故事。
就在這時,一名醫療中心的護士輕輕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小碗精心熬製的、散發著淡淡果香的營養米糊,和一小杯溫熱的、適合嬰兒飲用的植物奶。
“龍先生,”護士輕聲說,“這是**吩咐送過來的。她說小少爺和小小姐哭久了傷元氣,用這個墊墊肚子會舒服些。米糊裡加了安神的琉璃果汁,奶是特意調配的溫度。”
龍墨寒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護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看向托盤裡的食物,又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醫療中心的方向。婉婷……她聽到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關心著孩子們?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沖淡了之前的疲憊和焦躁。他接過托盤,對護士點了點頭:“替我謝謝她。”
他小心翼翼地喂宸宸吃米糊,又給曦曦餵奶。或許是哭累了,或許是食物起到了安撫作用,兩個孩子慢慢平靜下來,依偎在龍墨寒懷裡,曦曦甚至抓著他的手指,慢慢睡著了。宸宸也眼皮打架,卻還強撐著問:“墨寒叔叔……爸爸媽媽……真的會回來嗎?”
“會的,一定會的。”
龍墨寒低頭,看著懷中兩張天真無邪、帶著淚痕的睡顏,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在對自己發誓,“叔叔向你們保證。”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相擁的三人身上。帝國的風雨被暫時隔絕在外,此刻的靜園兒童房內,隻有一份笨拙卻真摯的守護,和一份來自遠方的、無聲的關懷。家的重量,有時是帝國的興衰,有時,卻隻是孩子眼淚的重量,和一份悄然遞來的、溫熱的米糊。
(第288章,完)